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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年就问过萧凌川,他只漫不经心透露他是平王的人,求别人还不如求他。
平王可是登基成了新帝。
他能把她父亲从诏狱救出来,绝对是权势不小,手段了得。
这些年来,他们见面次数并不多,即便她有事求见,他也很少现身,都是容安传话。
出于感激之情,她对容安也是非常礼遇,各种真金白银、冬天棉衣、夏天冰饮没少送。
结果换来的是容安的恶语相向。
但凡容安能够早点透露萧凌川已经成亲,她也不会和萧凌川上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明明她才是失去清白的受害者。
却还要承担勾引、爬床的骂名。
涟漪吓得伸了伸舌头。
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名声在外,她也听说过。
听说侯府当年就是被锦衣卫查抄的。
姑娘还能和锦衣卫的人有来往,心够大。
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一下,停住了。
“明月,是你吗?”车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少女声音。
江明月呼吸一滞。
少女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是她从前交好的闺蜜,杨首辅家的小女儿,杨玉瑶。
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杨玉瑶不顾家人反对,把江明月带到杨首辅面前,争取到一个求情机会。
听说为此杨首辅勃然大怒,把杨玉瑶关在家庙整整一年。
如此深情厚谊,曾令她感动了好久。
“你是被谁困住了吗?我可以救你!”杨玉瑶声音带着急切和关心。
杨玉瑶,救她?
江明月微微咬唇。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就是轻信了杨首辅,才落入陷阱,落个灭门的下场。
她敢信杨玉瑶吗?
复杂的心情在她心头萦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杨玉瑶也不等她的回答,继续说:“明月,你先跟我回家小住几天吧。清淮哥哥一直牵挂着你,你还是找机会和他说清楚吧!”
江明月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清淮哥哥。
原来,是为了沈清淮。
脑中某个地方,突然豁然开朗。
她以前和沈清淮相约出游的时候,杨玉瑶经常见缝插针出现,次次不落,还总威胁沈清淮,说要敢对明月不好,她饶不了他。
那时候杨玉瑶直接喊他大名沈清淮,总惹得他生气,却屡教不改。
现在倒喊上清淮哥哥了。
江明月扬声道:“多谢杨姑娘一番好意,我与他已经和离,并无关系。还请让路。”
杨玉瑶却不肯,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明月,你要和我生分了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江明月心脏往下沉。
杨玉瑶这是打算强行带走她?
就像当年杨首辅骗父亲踏入陷阱?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思虑过度,悄悄拔下发间的簪子,紧紧攥在手心。
心脏越跳越快。
涟漪也察觉情况不对,吓得一张小脸儿雪白。
今天出门应该先看看黄历的。
姑娘怎么一出门就遇到这么多事?
江明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作安抚。
马蹄声停下来时,一道慵懒的男子声音响起。
“真吓人,这阵仗,捉奸呢?”
杨玉瑶脸色顿时变了,板起脸:“谢七爷,请慎言。”
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嚯,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杨玉瑶胀红了脸,被人看到当街拦人马车总归是不好,让人觉得杨家太过跋扈。
“谢七爷说笑了,我只是请明月姐姐去我家做客。”
“做客前先灭人全家,抢人夫君,你家传统?”男子语气嘲讽。
江明月这才反应过来,男子是京城最嚣张狂妄的纨绔,昌国公府的嫡次子,谢湛。
《侯府千金要二嫁?谁敢和朕抢皇后萧凌川江明月》精彩片段
她当年就问过萧凌川,他只漫不经心透露他是平王的人,求别人还不如求他。
平王可是登基成了新帝。
他能把她父亲从诏狱救出来,绝对是权势不小,手段了得。
这些年来,他们见面次数并不多,即便她有事求见,他也很少现身,都是容安传话。
出于感激之情,她对容安也是非常礼遇,各种真金白银、冬天棉衣、夏天冰饮没少送。
结果换来的是容安的恶语相向。
但凡容安能够早点透露萧凌川已经成亲,她也不会和萧凌川上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明明她才是失去清白的受害者。
却还要承担勾引、爬床的骂名。
涟漪吓得伸了伸舌头。
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名声在外,她也听说过。
听说侯府当年就是被锦衣卫查抄的。
姑娘还能和锦衣卫的人有来往,心够大。
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一下,停住了。
“明月,是你吗?”车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少女声音。
江明月呼吸一滞。
少女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是她从前交好的闺蜜,杨首辅家的小女儿,杨玉瑶。
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杨玉瑶不顾家人反对,把江明月带到杨首辅面前,争取到一个求情机会。
听说为此杨首辅勃然大怒,把杨玉瑶关在家庙整整一年。
如此深情厚谊,曾令她感动了好久。
“你是被谁困住了吗?我可以救你!”杨玉瑶声音带着急切和关心。
杨玉瑶,救她?
江明月微微咬唇。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就是轻信了杨首辅,才落入陷阱,落个灭门的下场。
她敢信杨玉瑶吗?
复杂的心情在她心头萦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杨玉瑶也不等她的回答,继续说:“明月,你先跟我回家小住几天吧。清淮哥哥一直牵挂着你,你还是找机会和他说清楚吧!”
江明月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清淮哥哥。
原来,是为了沈清淮。
脑中某个地方,突然豁然开朗。
她以前和沈清淮相约出游的时候,杨玉瑶经常见缝插针出现,次次不落,还总威胁沈清淮,说要敢对明月不好,她饶不了他。
那时候杨玉瑶直接喊他大名沈清淮,总惹得他生气,却屡教不改。
现在倒喊上清淮哥哥了。
江明月扬声道:“多谢杨姑娘一番好意,我与他已经和离,并无关系。还请让路。”
杨玉瑶却不肯,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明月,你要和我生分了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江明月心脏往下沉。
杨玉瑶这是打算强行带走她?
就像当年杨首辅骗父亲踏入陷阱?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思虑过度,悄悄拔下发间的簪子,紧紧攥在手心。
心脏越跳越快。
涟漪也察觉情况不对,吓得一张小脸儿雪白。
今天出门应该先看看黄历的。
姑娘怎么一出门就遇到这么多事?
江明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作安抚。
马蹄声停下来时,一道慵懒的男子声音响起。
“真吓人,这阵仗,捉奸呢?”
杨玉瑶脸色顿时变了,板起脸:“谢七爷,请慎言。”
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嚯,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杨玉瑶胀红了脸,被人看到当街拦人马车总归是不好,让人觉得杨家太过跋扈。
“谢七爷说笑了,我只是请明月姐姐去我家做客。”
“做客前先灭人全家,抢人夫君,你家传统?”男子语气嘲讽。
江明月这才反应过来,男子是京城最嚣张狂妄的纨绔,昌国公府的嫡次子,谢湛。
“嗯,我能搞定。”
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不会再去求他庇护。
他的恩情,不好还。
他低眸看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散漫,“好好活着,欠我的债,慢慢还。”
江明月顿时有些食不下咽了。
能听出他话里的一丝关怀。
可这样说出来,只让人觉得他刻薄。
无所谓了。
谁让她欠他恩情呢?
等哪天把恩情彻底还清,她也就不必再忍受他了。
两人再没说话。
吃完饭出来,院子里停着两辆马车。
一辆正是江明月的。另一辆外观平平无奇,像是他的马车。
萧凌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气焰嚣张地冲了出去。
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上马车回了金鱼胡同。
涟漪已经提前到家,看到她松了口气,“萧公子……”
江明月摆摆手,“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骚扰我了。”
骚扰……
看来姑娘对萧公子真没什么情意。
这就好。
谁家好人会不给名分就和姑娘上床?
涟漪怕自家姑娘一头栽进去,回头自己伤心难过。
这世道,男欢女爱上,总归是女人更吃亏。
江明月吩咐下去:“花高价去多买二十坛金花酒,再让福叔准备一些食材,好好过个小年。”
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江明月大手笔求购金花酒的消息很快传到成国公耳朵里。
成国公烦躁不安,摔了他最喜欢的汝窑茶盏。
金花酒可是定北侯江彬的最爱。
当年不少人为了攀附定北侯府,高价求购金花酒。
因为送这个酒,定北侯府才会收。
江彬没死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一定要将这个狡猾的老匹夫揪出来,把他挫骨扬灰!
成国公夫人哭哭啼啼地过来:“国公爷,胡家这次得罪了皇后娘家,这可如何是好?”
成国公不耐烦道:“你侄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人都能认错?!认错人还用强,这不是找死?”
成国公夫人满面泪痕,两只肩膀都耷拉下去,“他也是中了药,一时昏了头,国公爷,您行行好,出面把这事压下去……”
她曾祖父曾经当过四十年的礼部尚书,历仕六朝,也算家世显赫。
只是后代一代不如一代,如今侄子胡景逸更是连个秀才名声都没有,成天就是和纨绔子弟吃喝嫖赌、眠花宿柳。
今天出了这等丑事,如果处理不好,只怕娘家人要怨死她。
毕竟是她出面让胡景逸去对江明月下手的。
可说到底,这个主意还是成国公出的,她也是听命行事。
现在出了岔子,他怎么能撒手不管?
成国公怒发冲冠,一巴掌把桌子都给拍烂了,“这混账连累我还不够吗?!烂摊子你爱收拾自己去收拾!”
当晚成国公歇在了姨娘房里,第二天下朝回来就听探子说,江明月带着几马车东西,还带着府上厨子,出城往青云观去了。
成国公眯了眯眼,一抹狠戾从眼底划过。
青云观这个地方好啊,死个把人,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这一次,他一定要斩草除根!
与此同时,江明月去往青云观的消息也传到了杨玉瑶的耳朵里。
她脸色阴晴不定,思忖了好一会儿,最终拿定主意:“去找大嫂,说我要去青云观为亡母祈福。”
昨天在玉田伯府,沈清淮目送江明月的场面深深刺激着她。
他压根没忘掉她!
江明月这个祸害只有彻底消失了,才不会再吸引走清淮哥哥的视线。
这就是当众为江明月撑腰了。
江明月心中有一丝暖流划过。
虽然不知道永嘉长公主为什么抬举她,可数次维护提携却是实打实的。
如此美貌又心善的公主,萧凌川怎么舍得背叛?
永嘉长公主拉着江明月的手,对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玉田伯夫人笑道:“舅母,明月甚合母后眼缘,母后还说,要舅舅收她做义女呢。”
玉田伯夫人本来脸色有几分不善,见状也只好笑着把刚才的冲突轻描淡写带了过去,“那倒是我们家有福气了。”
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众人落座说笑起来。
奉茶的丫鬟一个不慎,茶水泼到江明月衣裙上,脸色苍白地跪了下去,惶恐道:“姑娘请恕罪!”
“无妨。”江明月看着湿透的裙子,眉眼平静。
玉田伯夫人笑着让小丫鬟领她去换衣服,“丫鬟笨手笨脚,倒是招待不周了。”
江明月跟着小丫鬟走过一段抄手游廊,看到假山旁一对年轻男女正在说话。
女人正是刚才差点挨了她巴掌的红衣少女,蒋南珠。
男子个子很高,一身黑色大氅衬得他异常俊毅挺拔,正是有几天不见的萧凌川。
他低眸认真听着少女说话,脸上是她不曾见过的温柔笑意。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看他,他视线向江明月这边瞥过来。
江明月赶紧转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长得好,有招惹莺莺燕燕的资本。
他能毫无顾忌地和她上床,为什么不能勾搭别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曾和这样的男人有过亲密,她心里愈加烦闷,有些心不在焉。
领路的小丫鬟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把她领到一间厢房就走了。
涟漪去马车里取更换的衣裳,还没回来。
小丫鬟给她奉上一杯茶,亲眼看着她喝了一口便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江明月赶紧把嘴里的茶水吐出来,脸上的心不在焉瞬间消散,屏住呼吸,上前查看了香炉里的香。
这香气味很淡,却是种稀缺的迷情香,药效强劲。
至于茶水,她一时查不出有什么问题,谨慎一些还是更妥当。
等丫鬟脚步远去,江明月悄悄推开窗子跳了出去,转到屋子后藏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花哨的跛脚男人走了过来,四周打量几眼后,进了房间。
这是要让跛脚男人来毁她名节?
还有这个必要?
江明月有点无语。
男人她见过一面,是成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子胡景逸。
多年没见,那身无赖恶棍的气质还是一模一样。
江明月还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胡景逸的恶名。
逼良为娼、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丑事没少干。
更过分的是这货男女通吃,有一回看上老翰林的独子,非堵住人用了强。
那独子也是个气性大的,直接吊死在了胡家门口。
这事闹得很大,舆论汹汹,成国公当时有权有势,便使银子把事情硬压了下去。
老翰林咽不下这口气,求到江家。
父亲把这事上报天听,先帝震怒,直接把成国公贬黜到了南京,胡景逸也受了杖刑,落下个跛脚的毛病。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年去成国公府找沈清淮,偶遇胡景逸,被他色眯眯地调戏。后来沈清淮亲手揍了胡景逸一顿。
她正犹豫要不要溜走,却看到挨了她一个耳光的陈青竹气势汹汹地过来了,一脚踹开房间门。
江明月定睛看了看。
皇后陈氏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段婀娜,肤若凝脂,明眸含秋水,黛眉似远山;琼鼻玲珑起,朱唇若点丹。
是完美无缺、无可挑剔的绝色美人。
尤其是蹙眉捧心哭泣的模样,更是添了副病西施的楚楚动人。
听说还和杨首辅沾亲带故,后台很硬。
简直是上天的宠儿,什么好处都占全了。
江明月不由得暗暗叹气,她要是皇帝,每天对着这样一个美人儿,饭都能多吃好几碗。
“臣妾冤枉,”陈皇后声音婉转动听,“此事臣妾一无所知,请母后明查。”
蒋太后的怒气更盛,冷笑数声:“可是有人看见,坤宁宫的大太监刘思远从杨首辅家后门出来。”
陈皇后身子僵了一瞬,贝齿轻咬,下定决心:“刁奴竟做出这等勾结外臣之事,臣妾必不轻饶,碧琴,传令宫正司,捉拿刘思远盘查问罪。”
宫女碧琴应声而去,出门时还看了江明月一眼。
大殿里这才安静下来。
气氛一度凝固。
永嘉长公主开口打圆场:“母后先消消气,皇后也未必知情,您可别冤枉了好人。”
蒋太后叹了口气,就坡下驴:“看来是哀家气糊涂了,皇后,坐吧。”
“谢母后。”陈皇后这才仪态万方地站起身,坐到一旁的锦几上。
永嘉长公主打趣着调转话题,“母后可还记得女儿提过的江姑娘?她就在外头候着呢。”
蒋太后神色恹恹地说了句:“叫她进来吧。”
江明月进殿规矩行礼,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惹火上身。
永嘉长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果然是极标致的美人儿,难怪沈侍卫念念不忘。”
蒋太后这才抬眸看去。
一袭素净服饰,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可立在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陈皇后身后,竟不输分毫,反而有出尘脱俗之美。
蒋太后点头,“果真生得极好,性子又静,哀家喜欢,赏。”
嬷嬷端来托盘,托盘上放了一支流光溢彩的点翠挑心金发簪。
江明月乖巧地行礼谢过。
蒋太后人还怪大方。
陈皇后也让人拿了一对明月珰做见面礼,笑道:“江姑娘甚合母后眼缘,日后要多进宫来陪母后说说话。”
永嘉大长公主赏了一只镯子,话却有些意味深长:“说起来,沈侍卫一片痴情,江姑娘何必执意和离,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是她特地劝动蒋太后召见江明月,却不是像妹妹一般,为了成全沈清淮。
而是为了破坏沈杨两家联姻。
一旦沈清淮娶了杨玉瑶,沈家很可能会转而支持陈皇后。
陈皇后的势力就更大了。
母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江明月用抹了辣椒水的帕子擦擦眼角,眼眶顿时红了,声音娇滴滴地带着哽咽。
“长公主一片盛情,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家族罹难蒙冤,罪臣之女,已非沈世子良配。”
心脏踏踏实实地放回原处。
原来不是找她算账。
吓死人了。
永嘉大长公主蹙了蹙眉,感慨不已:“倒是个苦命人,也难为你了。”
她拉着蒋太后的袖子撒娇,“母后,不如您赏江姑娘一份体面,也不枉沈侍卫当年救我们于危难。”
蒋太后对这个长女很是信任,可对她的这个请求还是有几分犹豫。
没必要抬举个落魄的罪臣之女,得罪一大片权臣家族。
她略沉吟道:“给你舅舅捎个信儿,他要是愿意,认这丫头当个义女好了。”
而漩涡外头,还有沈家、杨家等人对她虎视眈眈。
……
“师兄,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怎么好久都不来看我?”钱宛若美眸含泪,楚楚可怜。
萧凌川拧了一下眉。
想起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你怎么在这?”男人神情淡薄疏离,眼底还有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
钱宛若眼睛和江明月有点像,都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是,他很清楚,钱宛若这双楚楚可怜的眼睛背后,是怎样的算计。
上次,他听闻有人欺负她,特地赶过去。
屋子里却点好了催情香,就等他上钩。
钱宛若的脸色瞬间惨白,局促不安道:
“我在重译楼待不下去了,便使了点银子,转到这里,不想竟偶遇师兄……”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冷意,“你的事不必告诉我。”
连忙道歉解释:“师兄,上次我也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不知道,你别生气好不好?看在我爹的份上,当年你在我家住的时候,我是把你当自己兄长的……”
“既然当作兄长,就不要耍什么小心思,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放你出去嫁人。”
萧凌川冷眸冷眼地看着她。
她看他的眼神并不清白。
他对她却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那种痴缠的爱意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无论是蒋南珠还是钱宛若,都是这样,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非要硬往上凑。
也不管他有没有事。
害得他都不能和臭丫头好好说话。
他幼时确实在钱家住过几年,可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是酸涩、度日如年、想哭却不敢哭的记忆,他并不想记起。
“师兄,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钱宛若咬唇,眼眶泛红。
“回去歇着吧。”萧凌川冷漠道。
钱宛若眨了眨眼,泪珠儿滚落,“师兄……”
他还关心自己。
心中的希冀如野草般疯长。
“以后没事不要抛头露面,要不然坐实妓女的身份,想嫁个好人家也是痴心妄想。”
萧凌川冰冷的话就像一把把尖刀,直接插在钱宛若的心脏上。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妓女?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妓女?
萧凌川淡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忠。
陈忠过来:“钱姑娘,这边请。”
萧凌川看着钱宛若走远,背着手在包厢门口站了一会儿。
心里有些闷。
钱宛若掉眼泪,他觉得好像在被勒索。
可看到江明月掉眼泪的时候,他却有嫉妒,有怜惜。
为什么呢?
或许。
是因为,那天他带着讥讽的心态去赴宴,却只看到她捧出价值百万两的财富,包括各地的田产、铺子、还有成箱的金银珠宝。
几乎是她手里嫁妆的全部。
她只给自己留了几处安身立命的田庄,其余财产全部作为谢礼要献给他。
他其实手头挺紧的。
这一大笔钱,能缓解燃眉之急。
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都是别人来献媚讨好他,想从他手里拿走荣华富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恨不得撕下他身上一块肉。
她却在辞行时献上这么一份大礼。
眼神清澈宁静而疏离。
甚至没有在最容易动手的酒里下料。
只是真心实意表示感谢,好像拿出钱了,就能把他这个恩人当作一个包袱甩掉。
他偏不如她的意。
……
钱宛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去。
仿佛要将萧凌川修长俊美的身影刻进心里。
“陈公公,师兄是不是喜欢江姑娘?”她往陈忠手里塞了个大封红。
陈忠顺手接了,看都没看,态度一如既往地客气疏离:
屋子里很快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却像是被人捂住嘴巴,声音很闷很小。
不多时,又有衣服布帛被撕碎的声音,还有女子的痛呼:“放开我,唔……”
男人淫笑,“小娘子,别挣扎了,从了爷,爷娶你过门儿!”
江明月浑身恶寒。
却藏在原地不动。
她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被人骂了还好心好意跳出去救人,没准把自己搭进去。
陈青竹如果不是打算来找她算账,也不会误闯这个陷阱。
也算咎由自取。
拐角处步履匆匆走来几个贵妇,中间是成国公夫人,刚才那个领路小丫鬟在前头带路:“江姑娘就在房间里,成国公夫人请。”
房间门推开。
众人全都被凌乱不堪的一幕惊呆了!
地上是各种撕破了的衣服。
床上男女衣不蔽体,正搂做一团。
成国公夫人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江明月,你怎么能做下如此丑事?!”
众位贵妇议论纷纷:“不是吧,江明月在这白日宣淫?”
“还真是下贱,不知廉耻!”
“有伤风化,实在不成体统!”
“估计是故意的。就她那个出身,谁还肯娶她?当然是能攀上一个男人是一个。”
江明月这才现身,站在众人身后的门外,幽幽道:“攀上什么?”
众位贵妇立即哑了声,面面相觑,看向江明月。
成国公夫人看到屋子外的江明月时,就像见了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众人只有一个念头:江明月在这里,那床上颠鸾倒凤的女人又是谁?!
江明月捂嘴惊呼,指着里头的床上:“成国公夫人,你侄子竟敢强奸皇后妹妹?!”
众人本来还没看清楚床上男女是谁,这下子有了头绪,窃窃私语起来。
“还真是常州胡家的四公子,吃喝嫖赌全占的那个!”
“怎么能强奸呢?太下作了!”
“皇后妹妹怎么会在这?她不是在花厅么?难不成是两个人约好了?”
成国公夫人如同遭遇晴天霹雳。
什么?
皇后妹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床上的两个人,下一瞬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晕过去是不行的。
床上男子确实是她娘家侄子,要的就是今天和江明月众目睽睽之下捉奸在床,然后强行定下婚事。
江明月的嫁妆便可以到手了。
谁知道床上那个女人竟不是江明月!
如果真是皇后妹妹,那今天这祸就闯大了!
众人慌作一团:“胡夫人,胡夫人!来人,快来人!”
江明月说:“快把夫人抬出来,掐她人中!”
成国公夫人刚被人七手八脚抬出房门,江明月便自告奋勇上前用力掐人中。
人中都掐紫了。
成国公夫人痛得身子抽搐,却不敢睁眼醒过来。
心中怒火翻腾,却无可奈何。
好你个江明月,居然趁机对我下毒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成国公夫人的侄子强奸皇后亲妹的消息传遍了玉田伯府。
沈清淮面容焦急地跑过来,在看到江明月的那一瞬,脚步顿住,脸上的神色也一敛,这才扶起母亲去别的房间休息。
玉田伯六十多岁,听说家里出了这等丑闻,气得心口疼的病犯了,直挺挺栽倒在地。
玉田伯府上下乱成一锅粥。
江明月怕有人再刻意针对自己,不敢去人太少的地方,逆着人流去寻永嘉长公主。
只是刚拐过弯,远远看到前面树丛后的亭子中,永嘉长公主倚在一个男人怀里,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十分亲昵的样子。
……
江明月在青云观刚吃过饭,涟漪来了:“我听小道童说,杨家大奶奶和杨二小姐来了,正在玉皇殿进香。”
江明月眼神闪了闪,“去看看。”
玉皇殿外站着杨大奶奶的贴身嬷嬷,一旦靠近便会被发现。
江明月给小道童使了点银子,让他找个理由把嬷嬷支开。
小道童看到白花花的银锭,激动得两眼冒光:“施主放心!”
很快嬷嬷听说她们要的厢房有问题,被人叫走了。
江明月悄无声息和来到玉皇殿外。
玉皇殿中,杨玉瑶正在和杨大奶奶说话:“大嫂,你别劝了,我今晚就要宿在青云观,你别拦着我。”
杨大奶奶苦口婆心,“哪有姑娘快出嫁了还在外头留宿的?听话,跟我回去。”
杨玉瑶见她执拗,索性翻脸:“三年前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放了江明月出门,她早就死在了我们杨家,哪有今天这么多事?嫂嫂,我是在为你收拾烂摊子!”
杨大奶奶气得身子发僵,顺了好几口气才道,“当年我还不是为你好?你以闺蜜帮衬之名诱江明月进了杨家,她若是死在了杨家,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如果不是你大哥默许,我怎么有能耐放她走?”
杨大奶奶父亲官至南京工部尚书,自己也是闻名遐迩的大才女,素来清高,拖到二十多岁才嫁给杨玉瑶的状元郎哥哥杨怀瑾做了继室,并不屑于毁掉名声行一些阴私手段。
江明月在殿外听到这姑嫂二人的对话,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当年杨玉瑶带她去找杨首辅,是想让她死在杨家。
并不是真心想帮她。
是她太天真,还心怀感恩了好几年。
杨玉瑶并不买嫂子的账,反而彻底撕破脸:
“你少充好人,如果不是你在父亲面前乱嚼舌根,我能被送回老家受苦一年?都怪你,别以为你嫁给我大哥就能当我的家,我可是未来的成国公夫人!”
杨玉瑶有四个哥哥,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母亲亡故后,父亲和哥哥们总是对她分外疼爱,宠得有些骄纵。
杨大奶奶只是大哥的继室,嫁过来多年不曾生下一儿半女,她才不把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杨大奶奶的脸胀得通红,却还是顾及颜面,走出玉皇殿大殿,看看有没有把她们的争吵偷听了去。
好在大殿外并没什么人。
她最终妥协:“罢了,你要住便住,我随你一起住下。”
杨玉瑶却不肯,“嫂子还要回去主持中馈,不用在这耗费时间。”
她要让江明月消失在青云观,以后再也不能去勾引清淮哥哥。
嫂子留在这里,没准会坏她的计划。
杨大奶奶拗不过,仔细叮嘱了好一番,才带着仆从离去。
江明月回到租住的小院落,问涟漪:“福叔那边的酒菜准备得如何了?”
“正准备着呢,天黑前送过来。”
青云观是全真派道观,以素食为主,却不介意过来住宿的客人自备酒菜。
来这的香客多数是冲着观名,希望图个“平步青云”的好彩头。
江明月租的这个小院落位于青云观后山西北角的僻静之处,周围古树参天,自成体系,是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暮色沉沉,小院落里亮起了灯。
仆人们进进出出,搬酒送菜,忙得不亦乐乎。
等仆人们忙完退下,不远处的一个小院里,成国公已经收到探子的消息:“筷子有两双,屋子里除了江姑娘,还有个中年男人。”
嬷嬷应声出去。
江明月身子僵在原地,手心不断冒汗。
恨不得找个地缝先躲起来。
永嘉长公主和陈皇后都理了理鬓发和衣裳,严阵以待。
蒋太后也没了说话的心思,眼睛看着大殿门口。
嬷嬷一会儿又独自回来:“皇上和驸马爷听说太后这里有客,就先走了,一会儿再过来。”
“让小厨房好好准备,中午留他们用膳。”蒋太后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来。
正在这时,陈皇后之前派出去的碧琴回来了,脸色苍白惶恐。
“回太后、皇后、长公主的话,刘太监经不住宫正司的严刑拷打,没了!”
蒋太后和永嘉长公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直接给打死了?!
倒是陈皇后擦了擦眼角,神色镇定:“背主的奴才,死不足惜,还请母后放心,莫要被惊扰到了。”
蒋太后眼神不免带上几分凌厉,深深看了陈皇后一眼。
好狠辣的手段!
这下子彻底没人证了。
江明月见状,后背发凉,很识趣地行礼告辞。
后宫女人们的一颦一笑间,人命灰飞烟灭。
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富贵窝。
惹不起。
她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免得溅到一身血。
从清宁宫离开皇宫,最近的是文华门,距离也不算远。
只是在向东拐弯时,忽然感觉一道寒芒落在身上。
她顺着看回去时,却什么都没见到,只看到不远处的重檐屋顶。
江明月有点心烦气躁。
如果萧凌川知道她进宫见了永嘉长公主,会不会认为她心机叵测,故意而为?
这下子怕是把萧凌川彻底得罪了。
靠山变仇人……不要啊。
她咋这么倒霉。
就知道进京后日子不太平,没想到这一天天的像在走刀尖,现在连靠山也没了。
回去继续躺平,爱咋咋地吧。
文华门门口,沈清淮一身麒麟服,腰悬宝刀,远远看着她。
江明月毫无防备地怔住。
四目相对时,他再没了前几次见面时的热切和激动。
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视线下垂,脚步不再停顿,继续往前走。
只是数丈的距离,却好像很漫长,怎么都走不完。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没看谁。
她眼角余光落在他袍角的柿蒂形麒麟纹上,呼吸乱了一瞬。
心中有抹淡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这个结局,她早在预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整整三年,成国公都没把真相告诉沈清淮。
谁能背叛自己父亲,背叛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呢。
她不能。
沈清淮也不能。
所谓一片痴情,不过是感动自己的戏码,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便会立即化作浮云。
出了文华门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是东安门。
出了东安门才出了皇城。
沈清淮也跟了过来,在她身后数丈距离。
直到她出了东安门上马车,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不远不近的距离,宛若陌生人。
上了马车,江明月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车厢里燃着暖炉温暖如春,可她却从骨头缝里往外沁着寒意。
沈清淮今天的反应,她是有预料的。
可预料和亲眼目睹,是不同的。
再有准备的人,也要清醒地承受尖锐刺痛,面对撕开的血淋淋伤口。
她无力地靠着马车后座,任由涟漪把手炉塞进她怀里,贪婪地汲取一丝丝温暖,等着四肢慢慢回温。
不是和离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和他断绝关系,以后形同陌路么,有什么好难过的。
男人没有答话,突然吻住她的唇。
她想闪躲,可他握住她推他的手,手指从指缝间挤进去,十指紧紧想扣。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再也无从逃避。
很快两人唇齿相抵。
太亲密了,实在太亲密了。
她甚至感觉到了他的舌尖。
从里到外她都被他独有清冽气息包围,浸染。
越来越强的窒息感让她慌乱,不知所措,仿佛身处大海的一叶扁舟,不知道要漂向何方。
而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点。
纵然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两个人吻了大概有一刻钟,他才松开她的唇,在她唇角气息不稳地说:“是你男人。”
不是。
他不是。
江明月一团浆糊的大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他有妻子。
纵然他不是萧驸马,他也娶了妻,有家室。
“你这样对得起你家夫人吗?”
她胸膛起伏着,脸色绯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有点迷离,话语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男人脸色淡淡的。
“和她无关。”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不悦。
她这话,确实扫兴。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很轻,委屈至极,软软地说了句:“你也要欺负我吗?”
男人怔住。
他确实想欺负她。
可这个“也”字,让他有些郁闷。
他的欺负,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只想把她弄哭,让她在自己身下颤抖,哭泣,求饶。
江明月心里实在怄得慌,委屈无处申诉,只能往肚子里咽。
心里的负面情绪积攒得太多,堵得厉害,此时此刻冲击着眼眶,想要奔涌而出。
沈清淮怀里的杨玉瑶,虎视眈眈的成国公夫妇,还有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的永嘉长公主。
个个都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把她撕个粉碎。
就连她的大恩人萧凌川,也只是贪恋她的身子。
见面就是亲亲抱抱。
这个世上,没有人真心爱她。
只有父亲。
可父亲还需要她的保护。
马车停下时,两个人都没动。
“主子,积庆坊到了。”马车夫在外头轻声禀报。
并不是江明月的车夫。
江明月身子僵住。
萧凌川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抗拒,“想回家?”
“嗯。”江明月低垂着脸,没有看他。
萧凌川对车夫说:“去鹤鸣楼。”
车夫愣了一下马上回应:“是。”
鹤鸣楼是官办酒楼,档次极高,平日里并不对外接待。
里头的歌舞艺伎也是教坊司最顶尖的那一批,在京城是人人趋之若鹜、却只能望而兴叹的所在。
萧凌川问江明月:“饿不饿?”
江明月把不准他的意图,犹豫着,没有回答。
肚子却应景地咕咕叫了一声。
“……”
死肚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萧凌川没有等她的答复,只是说:“去那陪我吃顿饭。”
这是一个小小的要求,她握紧手,没有拒绝。
鹤鸣楼离积庆坊不算远,巍峨的门楼,宽阔的街道,闹中取静的位置。
马车直接驶进去。
江明月身子僵了一瞬才下马车。
大堂内弥漫着淡雅的沉水香,视线开阔,雕梁画栋,地面上铺设着名贵的波斯地毯,一水的紫檀木家具。
正中是五层挑空的圆形舞台,舞台四周垂落一圈珍珠串成的珠帘,舞台正中,美人正在咿咿呀呀唱着曲儿,“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更雨……”
朦朦胧胧,别有一番韵味。
江明月跟在萧凌川身后,被唱曲的美人吸引住了视线。
然而。
很快她的脸就一寸寸变白,脚步像被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