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带着轰鸣声，停靠在华阳镇晒谷场边上，扬起一阵沙尘。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牲口粪和汗味儿的“乡土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前面下车的几个知青不着鼻子直皱眉。

陆陆续续，后面的知青也提着大包小包走下车。

顾甜甜走在最后，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张红军踮着脚尖张望，一眼就瞧见了她。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顾甜甜几不可察的微微颔首，张红军也轻轻点头，算是确认了。

他面上一点不显，公事公办移开视线。

对着乱糟糟的人群喊道“五谷大队的知青，拿好行李这边集合，男同志坐后面一辆牛车，女同志坐前面一辆。”

一群知青随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两架木板车，光秃秃一块板子，什么都没有。车轱辘上沾满了黄泥，两头老黄牛全身脏兮兮，尾巴上围着一群苍蝇乱飞。

“我们就坐这个去生产队？牛车？？”

说话的是女知青宋琳琳，梳着两个小辫儿，穿着白色衬衫，立刻捏着鼻子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继续抱怨道。

“这车太脏了，还有那黄牛也是一股子怪味儿！车板硬邦邦的，连块垫着坐的东西都没有，我这刚买的裤子，弄脏了怎么办？”

她从小生活在市里，哪里见过这么破旧的牛车，连一个棚子都没有，全身充满了抗拒。

旁边的刘素琴，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大队长，我们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能不能弄个拖拉机来啊，至少速度也能快些。”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抱怨，但脸上也写满不情不愿，心中颇有微词，磨磨蹭蹭不想上车。

后面赶牛车的老人，吧嗒了几口焊烟，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摇头，不可察的叹息一下。

张红军眉头皱成一条缝，脸色沉了下来，这群知青怎么这么多事儿。

“吵吵啥啊？吵吵个没完！！有车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们是下乡参加劳动的，不是来这里享福的！！”

“生产队就这条件！牛车怎么了？咱们这里贫下中农祖祖辈辈都坐这个，嫌脏，嫌慢，那就自己走着去生产队，正好认认路！！”

张红军声音洪亮，毕竟是当过兵的人，就算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衣服，腰杆也挺得笔直，带着不可忽视的气势。

气氛一下子僵住，宋琳琳和刘素琴被说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憋不出一个字。

赵建华是个会看脸色的，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男同志，先帮女同志拿行李上车吧。大队长说得对，我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是来吃苦锻炼的，不是来当客人的，应该互相体谅。”

几个男知青听后，也赶快过去帮忙，顾大鹏斜眼看着赵建华，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长得油头粉面，还装腔作势，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敌意。

“赵同志说得对，我们也赶快上车吧。”黄小梅跟着附和，带着女知青也动了起来。

顾甜甜拎着自己的行李，走到牛车跟前，动作利落往上车一扔，单手一撑车板，就做坐了上去。

在男知青的帮助下，大家很快都放好了行李，陆续上车。

大队长走到后面牛车老汉跟前说了一声“老刘叔，走吧，稳着点。”然后自己也利索地跳上了第一辆牛车。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牛车吱呀吱呀前进，黄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

一路走着，远处全是延绵不断的山影，一直接到天边。漫山遍野的绿植铺得没边没沿，被日头晒得绿油油，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