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小宫女姓姜,莫非是平虏伯姜彬的女儿?
姜彬可是已经伏诛的逆党!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瘸着腿、半边脸都是烧伤疤痕的桂勇更是咬牙切齿,手握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桂勇是八月份大同兵变后才奉命过来平乱的,设计擒杀了郭鉴的不少手下。
结果郭鉴狡猾逃脱,反过来一把火将桂勇全家十余口葬身火海,只逃脱桂勇一个。
若不是陆振及时出手相救,只怕桂勇也已经变成一具焦尸!
生死大仇,不共戴天!
桂勇仇恨凌厉的眼神在姜明黛和陆振身上来回游动,冷笑质问:
“好啊陆振,原来你与郭鉴早有勾连!”
“这次大同兵变,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
全场气氛为之一僵。
胡瓒反应很快,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消失,针尖对麦芒地冷脸驳斥:
“一派胡言!”
“陆振原来是宣府总兵官,入狱三年有余,如何有能力煽动大同边卒造反?”
“把自己的无能推到别人身上,桂总兵,这就是你的办事能力?”
现在大家想的是怎样安抚如同惊弓之鸟的大同叛卒,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怎么桂勇还唯恐天下不乱,想着火上浇油?
陆振救他性命,他反而倒打一耙。
还不如任由大火把他烧死!
呸!
臭搅屎棍!
桂勇气得胡子发抖:“胡瓒,只怕你与陆振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才不断帮他说话!”
这话就很严重了。
搞不好一顶蓄意谋反的帽子扣下去,陆振、胡瓒全都被囊括进去。
大同兵变,只怕再无挽回可能。
大同城里的边军,那可都是朝廷花了几百万两银子养了多年、久经沙场的数万精兵。
没了这些经验丰富的精兵戍守雁门关,草原部族长驱直入直指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桂勇一个莽夫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胡瓒脸色怒极,正要开口自辨。
姜明黛淡淡开口,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桂总兵此言差矣。”
“谁人不知,我父亲平虏伯当年与大同巡抚胡瓒不和,还进言让先帝把胡瓒调离大同。”
“陆振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怎么会与胡瓒大人狼狈为奸?”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陆振一直不肯接受大同总兵官之职。
谋反的帽子始终悬在头顶。
接受这个官职,是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陆振却难免被朝廷秋后算账。
一定得想办法把这顶帽子摘掉!
桂勇讥讽:“你说不和就不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不和,不是沆瀣一气的逆党?”
姜明黛不紧不慢:“诸位大人应该都有所耳闻,胡瓒大人当年服用鹤顶红药粉死谏先帝,逼迫先帝停止巡边、起驾回京的故事。”
“我父亲可是最支持先帝巡边的头号大臣。”
“他们若是沆瀣一气,胡瓒大人又何必冒死服用鹤顶红药粉?”
“我家虎斑猫就是舔了胡瓒大人洒落的鹤顶红药粉才中毒身亡的,若是沆瀣一气,我又何必为了一只猫去让他一个堂堂巡抚丢脸难堪?”
胡瓒可不是作秀,是真的以命死谏,把先帝气得哭笑不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变了,带着崇拜看向胡瓒。
“文死谏、武死战”是忠君报国的道德典范。
胡瓒看起来嬉皮笑脸,有点不靠谱。
却能作出死谏之举,实在是文臣风骨,道德楷模。
和文天祥的“留取丹心照汗青”一样高尚。
《为奴才知,我渣过的少年是皇帝姜明黛陆衍之》精彩片段
小宫女姓姜,莫非是平虏伯姜彬的女儿?
姜彬可是已经伏诛的逆党!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瘸着腿、半边脸都是烧伤疤痕的桂勇更是咬牙切齿,手握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桂勇是八月份大同兵变后才奉命过来平乱的,设计擒杀了郭鉴的不少手下。
结果郭鉴狡猾逃脱,反过来一把火将桂勇全家十余口葬身火海,只逃脱桂勇一个。
若不是陆振及时出手相救,只怕桂勇也已经变成一具焦尸!
生死大仇,不共戴天!
桂勇仇恨凌厉的眼神在姜明黛和陆振身上来回游动,冷笑质问:
“好啊陆振,原来你与郭鉴早有勾连!”
“这次大同兵变,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
全场气氛为之一僵。
胡瓒反应很快,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消失,针尖对麦芒地冷脸驳斥:
“一派胡言!”
“陆振原来是宣府总兵官,入狱三年有余,如何有能力煽动大同边卒造反?”
“把自己的无能推到别人身上,桂总兵,这就是你的办事能力?”
现在大家想的是怎样安抚如同惊弓之鸟的大同叛卒,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怎么桂勇还唯恐天下不乱,想着火上浇油?
陆振救他性命,他反而倒打一耙。
还不如任由大火把他烧死!
呸!
臭搅屎棍!
桂勇气得胡子发抖:“胡瓒,只怕你与陆振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才不断帮他说话!”
这话就很严重了。
搞不好一顶蓄意谋反的帽子扣下去,陆振、胡瓒全都被囊括进去。
大同兵变,只怕再无挽回可能。
大同城里的边军,那可都是朝廷花了几百万两银子养了多年、久经沙场的数万精兵。
没了这些经验丰富的精兵戍守雁门关,草原部族长驱直入直指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桂勇一个莽夫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胡瓒脸色怒极,正要开口自辨。
姜明黛淡淡开口,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桂总兵此言差矣。”
“谁人不知,我父亲平虏伯当年与大同巡抚胡瓒不和,还进言让先帝把胡瓒调离大同。”
“陆振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怎么会与胡瓒大人狼狈为奸?”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陆振一直不肯接受大同总兵官之职。
谋反的帽子始终悬在头顶。
接受这个官职,是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陆振却难免被朝廷秋后算账。
一定得想办法把这顶帽子摘掉!
桂勇讥讽:“你说不和就不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不和,不是沆瀣一气的逆党?”
姜明黛不紧不慢:“诸位大人应该都有所耳闻,胡瓒大人当年服用鹤顶红药粉死谏先帝,逼迫先帝停止巡边、起驾回京的故事。”
“我父亲可是最支持先帝巡边的头号大臣。”
“他们若是沆瀣一气,胡瓒大人又何必冒死服用鹤顶红药粉?”
“我家虎斑猫就是舔了胡瓒大人洒落的鹤顶红药粉才中毒身亡的,若是沆瀣一气,我又何必为了一只猫去让他一个堂堂巡抚丢脸难堪?”
胡瓒可不是作秀,是真的以命死谏,把先帝气得哭笑不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变了,带着崇拜看向胡瓒。
“文死谏、武死战”是忠君报国的道德典范。
胡瓒看起来嬉皮笑脸,有点不靠谱。
却能作出死谏之举,实在是文臣风骨,道德楷模。
和文天祥的“留取丹心照汗青”一样高尚。
只知道,没人要她了。
恐慌和绝望袭遍全身。
四周白茫茫一片,又冷又陌生。
房屋就像趴在雪地里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起来把她吃掉。
她怯生生地看着还抱着她的年轻人,想哭又不敢哭,生生忍着。
他长得可真好看。
怀抱很温暖。
还肯帮她。
好善良的人。
年轻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
那一年,他也才二十岁出头,孤家寡人,连媳妇都没娶,住在军营里,时不时要出去杀鞑靼。
却把她带回家,认她当了女儿,给她取了新名字,随他的姓,给她崭新的人生。
她才有了父亲,有了陆家这些亲人,有了家。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只有凛冽的寒风依旧刺骨。
只剩下还没了结的血海深仇。
仇人们还都活得好好的,她有什么资格在这伤心呢?
郭嘉跟上来,把来找他禀事的人扔在一边:“大小姐准备去哪里?”
“你忙你的,我找个地方吃饭歇脚就行。”姜明黛强撑起精神,并不想耽误他的正事。
郭鉴郭嘉兄弟俩是父亲为她寻的两个护卫,和她年纪相仿,身手不错,为人机灵。
当年为了他们前程着想,她让父亲送他们入军营挣军功。
只是姜家垮台,还是牵连到了他们。
郭嘉把她往风临阁引:“大小姐最喜欢吃他家的清蒸鲈鱼。”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宴请应酬也多,凤临阁作为大同城口碑最好的酒楼,人满为患。
郭嘉去找掌柜协调,给姜明黛找到一个装饰清雅的包间。
“这会儿陆大人有急事吩咐,我稍后再来和大小姐叙旧。”
郭嘉满怀歉意地走了,给姜明黛留下两个亲兵使唤。
招牌菜一道道端上来。
姜明黛看着那道清蒸鲈鱼,半天缓不过神,内心压抑许久的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第一次来凤临阁,是父亲带他来的。
西北塞外,鱼是稀缺品,菜价也很昂贵。
父亲点了这道招牌菜,细心地替她剔去鱼骨,把鱼肚皮上的肉都夹给了她。
那时没人知道,在边塞长大的她居然喜欢吃鱼。
如今故地重游,那个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娇养的人却不在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不会去南疆,也不会孤身各地漂游,而是回到父亲身边,只做他最贴心最孝顺的小棉袄。
上菜肴的间隙,包厢门打开,外头的喧嚣涌进来。
一道墨色身影从包厢门口一晃而过。
包厢门一直没关,她抬眸看去。
呼吸当即停了一瞬。
身形颀长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幽邃的深眸静静看着她,又落在她面前的清蒸鲈鱼上,挑眉。
“这鱼,是你失散的亲戚?”
“……”
一阵气恼直冲头顶。
“你才是它亲戚。”她抹去脸上的湿意,声音还带着浓浓鼻音,瞪了他一眼。
苏衍深深看了一眼她红肿的眼睛,视线扫过桌上不曾动过的饭菜,把门顺手关上,大剌剌坐到她对面。
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闭的空间里,男人的长腿蹭到她的脚。
姜明黛条件反射一般,往后缩了缩。
男人朝她看去。
姜明黛被看得头皮发麻。
心中的悲伤被暂时定格,莫名想起在山上那些亲密的日子。
那时候不要说两人碰一下脚,坐在他腿上喂饭的情形也不是没有过。
可那是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她用的假身份,没人认识她,自然无所顾忌。
店小二过来,“姑娘,您的马已经被人带回馆驿了。”
“……”
倒也不必如此贴心。
苏衍后背懒懒地靠着马车后座,连个眼神都不给她,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说,谁能请得动你,陆总兵?”
姜明黛心脏像被人紧紧捏了一把。
叔叔如今刚当上大同总兵官,在皇帝面前并没有多少信任基础。
如果因为她得罪了苏衍这个天子近臣,被进几句谗言,实在得不偿失。
于是应声:“奴婢僭越,多谢苏大人。”
提起裙子乖乖上车。
马车里有炭炉,气氛却异常僵硬。
她坐在马车门口的侧座上,离他尽可能远,省得被他身上散发的冷意伤及。
马蹄哒哒,马车悠悠。
车内光线幽暗。
苏衍靠着后座闭目养神,一动不动,脸色淡漠阑珊。
比起三年前,他的眉骨更加锋锐,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冷肃与疏离。
姜明黛不好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下滑。
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靠枕上。
手指修长,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手腕处结实的肌腱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冷硬的性感。
肩背也变成了男人的厚实宽阔。
渊渟岳峙。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有股沉凝如山、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姜明黛垂眸。
一切都变了。
他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心口一阵酸涩蔓延。
不舍吗?
自然是不舍的。
可她不舍的,是当初那个温柔多情的少年郎,而不是眼前冷漠威严的苏将军。
无所谓了。
当初他不肯道出真实身份,又何尝不是只想和她玩玩?
那段治愈了岁月的短暂爱恋,本就是水中月、雾中花,当不得真。
马车停下,姜明黛避嫌地赶紧下车。
然而。
她脚刚沾地还没站稳,马车就嚣张狂妄地蹿了出去。
带起的风差点把她带倒。
姜明黛瞪着远去的马车,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是她想多了。
他今天过来找她,本来就是奉钦差的命令把她带回去。
并不是什么余情未了。
你看,他对她连多看一眼都不屑的。
笼罩暮色中的亭台楼阁井然有序,这是哪儿?
三十来岁的嬷嬷带着小丫鬟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姜明黛好几遍,惊喜交加:“大小姐!”
“青萝姐姐?”
姜明黛一眼就认出来,嬷嬷是陆老夫人曾经最倚重的丫鬟青萝,嫁给了大同城一家粮行老板的次子。
青萝生长子的时候,陆老夫人还带姜明黛去喝过满月酒,给青萝挣足了脸面。
“还能见到大小姐,真是老天有眼!”青萝眼眶泛红。
“这是哪里?”
青萝把她往屋里引,“这是巡抚衙门招待朝廷大官的馆驿,我家相公花钱捐了个小吏,负责这片馆驿的洒扫和膳食。”
“女眷这边院子是我张罗,没想到今天的住客是您。”
姜明黛笑道,“你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
青萝眼眶一酸,几句话道尽这几年的沧桑:
“当初你叔叔陆大人被诬贪墨下狱,朝廷勒令变卖家产填补亏空。”
“虎哥儿夭折,你婶婶却把家产全部变卖,带着钱和离改嫁去了京城。”
“因为亏空没填上,你叔叔一直被关在狱中,如果不是这次兵变,只怕得老死在牢里。”
“我卖了陪嫁和婆家分给我们的几间粮行去贴补你叔叔,只是我们家底儿薄,杯水车薪,只能帮衬他在牢里少受点苦。”
“陆家老宅被时家强买了去,价钱压得极低,只有市价一成。”
仁寿宫的张太后迟早会对她下手。
现在林芊雪投靠了仁寿宫,眼睛又盯在她身上。
找到机会整死她只是早晚。
姜明黛摸了摸李墨烟瘦削的脸蛋儿,点头,“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有机会,我救你出去。”
李墨烟年纪小,性子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浣衣局,得姜明黛的照拂才没有被人搓磨死。
李墨烟眼眶红红,挺直脊梁:“黛姐姐,你先顾好自己,我能撑住的。”
姜明黛正要说话,门外有人说话:“姜明黛何在?速跟咱家进宫!”
李墨烟紧张得都快哭了,把姜明黛挡在身后:
“不会是仁寿宫要找你茬吧?”
当初仁寿宫张太后把黛姐姐抓进宫不放人,平虏伯为了救女儿,只身进宫,最后被擒。
如今若是仁寿宫老妖婆又要害黛姐姐,可怎么办?
姜明黛拍了拍她的后背,往外走。
岳安蹙眉站在门外。
姜明黛心脏怦怦跳,忐忑又期待:
“岳公公,宣奴婢进宫所为何事?”
岳安面色严肃:“自然是有要紧事,别磨蹭,快走!”
两人快步往外走。
不少人出来围观,议论纷纷。
“那可是文华殿行走的岳公公!御前的人怎么会来浣衣局?我莫不是看错了?”
“姜明黛居然搭上了御前的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八成用狐媚功夫,答应和人家做对食。你看她那腰那脸蛋儿,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
“林芊雪,这下你未必斗得过姜明黛了,你说的那个干娘,咱们大家可谁都没见过。岳公公,我可是见咱们浣衣局掌印太监都对他点头哈腰的!”
林芊雪气得脸都扭曲了。
“姜明黛,咱们走着瞧!”
林芊雪上次有机会见到仁寿宫嬷嬷,就是靠诋毁姜明黛才巴结上,勉强认了个干娘。
仁寿宫下了命令,让她想办法整死姜明黛,事成之后继续给她升官。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姜明黛就已经搭上了御前的人!
这样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高枝,姜明黛是怎么攀上的?!
……
文华殿前积雪被铲得干干净净,高大巍峨的建筑耸立在冷冽的空气中,庄严肃穆。
岳安仔细嘱咐:“一会儿面圣,不要抬头乱看,跪下不能起身,问什么答什么。”
姜明黛微微一愣。
面圣?
先帝她见过很多回,很熟,面圣时就像见自家叔伯,一点儿也不拘谨。
这位新帝,她却陌生得紧,从未见过。
先帝无子,也没有兄弟。
驾崩后,皇位就幸运地砸到了默默无闻的堂弟——瑞王陆衍之身上。
陆衍之在父亲的藩地出生长大,十来岁就袭了王爵。
又按照“兄终弟及”的祖训,被宗室和朝臣们拥立为新帝。
只是,这位新帝登基以来,口碑一直很差。
即便在消息闭塞的浣衣局,也流传着不少新帝刻薄寡恩、狠辣无情的事迹。
比如,不肯过嗣到先帝名下,不敬重扶持他登基的伯母张太后。
还不停给自己的亲生爹娘要皇帝名分和太后名分。
登基三年,就闹腾了三年。
今年逼走了辅佐他登基的杨首辅,把杨家的朝堂余党打的打,贬的贬。
据说五品以下受杖者达一百八十多人,其中十七人被打死,另八人编伍充军。
妥妥一个白眼狼。
几个月前,杨首辅倒台的消息传来,姜明黛哭了。
杨家和张太后,是害死父亲、扳倒姜家的罪魁祸首。
她反而有点感激这个“白眼狼”新帝。
同屋宫女们兴奋异常,快要尖叫:
“黛姐姐,黔国公在浣衣局门口要见你!”
“真俊,不愧是大梁王朝最年轻英俊的总兵官!”
“他真是你的未婚夫?你被罚入浣衣局三年他都不闻不问,怎么会突然来寻你?”
“你一定得抓住机会,好好求他,让他把你救出这个火坑!”
一句句话如同惊雷,将她砸得发懵。
与姜家满门被灭的悲惨境况相反。
退婚后,夜北寒袭了黔国公爵位,仕途春风得意,应该还风光迎娶了心上人。
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找她?
……
浣衣局门口。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夜北寒身着墨色狐皮大氅,高挑挺拔的身姿优雅矜贵。
比最后一次见面时少了几分青涩桀骜,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刚毅冷肃。
他低眸看着身旁的纤柔少女,眉眼间,是姜明黛未曾见过的温柔和宠溺。
姜明黛认识那少女。
夜北寒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张惜语。
家世更是不得了,张太后娘家侄女,建昌侯府四小姐。
张惜语脚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身披大红缎面白狐狸皮鹤氅,头戴雪帽,高贵优雅。
莹润如雪的小脸儿配上水汪汪娇羞的大眼睛,楚楚动人。
让人想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吹大了,吹化了眼前雪雕玉琢的妙人儿。
姜明黛突然就理解了夜北寒对张惜语的痴情。
如此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太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了。
挺般配。
哪像她,当年在南疆手段频出,落下个泼辣跋扈的名声。
最后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姜明黛深深吸了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贵人。”
夜北寒皱眉。
她和三年前,大相径庭。
那时候她未脱稚气,明媚的小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瘦弱,寒酸瑟缩。
单薄的青色棉布半旧袄裙,跪在雪地里,小小的一团,奴颜卑膝。
脊梁却不合时宜地挺直,分外刺眼。
张惜语眼眶红红,眼里满是愧疚。
“北寒哥哥,都是因为我,姜姑娘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声音柔弱而纤细。
姜明黛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讽刺和赞叹。
真是好手段。
轻飘飘一句话,仿佛在浣衣局为奴作婢、受尽磋磨的是她张惜语。
男人应该都吃这一套吧?
她受教了。
张惜语纤纤玉指轻轻拽着夜北寒的袖子,怯生生:
“等我们成亲后,我就向姑母开口,把姜姑娘赏给我做丫鬟,好不好?”
姜明黛心中警铃大作。
全身寒毛竖了起来。
当年先帝驾崩后不久,张太后和杨首辅合谋,设计诱杀父亲,铲除平虏伯府。
后来,张太后大概是忙着和新帝斗智斗勇,忘了她这个小人物。
若被张惜语提醒,还不得顺手杀了她斩草除根?
姜明黛冷冷看了一眼这对“璧人”,语气疏离:
“多谢贵人好意,奴婢在浣衣局日子很好,不劳贵人费心。”
狗男女。
不害死她是不肯罢休了!
夜北寒对上她冷漠的视线,眉心拧起。
她在怨他。
夜北寒视线落在姜明黛红肿破皮的一双手上,唇角勾起几分讥嘲。
“日子很好?”
她这双手,曾经光洁如玉,手心有一层薄茧。
举过酒杯,站在他轮椅旁,落落大方与南疆心怀鬼胎的诸多土司交际应酬。
执过长刀,立在夜家祠堂门口,横眉驳斥夜家意图夺爵的众多叔伯族亲。
可是她就是个玩物,哪里是什么夫人?
但凡她和哪个男人说了一句话,他就会冷脸质问:“看上他了?你就这么贱?”
直到一个怜悯她、想帮她离开的丫鬟被夜北寒打死,她终于放弃挣扎。
贱命一条,她不想再牵连无辜的人。
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任他摆布,最后怀了孕。
生孩子时难产,没了半条命。
孩子才三个月,他便把孩子抱回了京城,养在张惜语名下做嫡子。
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也是难产,她死了。
第一个孩子已经八岁,被夜北寒逼着跪在尸体前,哭着忏悔,说不该摔刚出生的亲弟弟,害死她这个亲娘。
梦醒时,她缓了好半天。
梦境太过真实,就像真的过完了短暂悲催的一生。
她还安慰自己,只是个噩梦。
夜北寒喜欢张惜语,怎么可能会再和她有牵扯。
如今噩梦有一部分即将变成现实,太吓人了。
梦里那憋屈痛苦的十年,悲惨的结局……
她绝对不要!
张惜语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怨毒,面上却是喜极而泣,试探道:
“真是太好了,以后可以和姜姑娘当姐妹了。”
姜明黛捏紧手,往后退一步,语气疏离铿锵:
“奴婢祝二位百年好合,这声姐妹,奴婢高攀不起,就没这个必要了。”
夜北寒面无表情,看不到任何情绪。
倒是张惜语,脸上挂着笑,手突然搭上姜明黛的胳膊。
姜明黛瞳孔微缩,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
已经晚了。
张惜语被姜明黛带得重心不稳,身子摇摇晃晃,就要摔倒。
夜北寒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把张惜语抱起,看向姜明黛的眼神冰冷狠厉:
“姜明黛,你真恶毒!”
姜明黛的心脏狠狠抽了一抽。
这种栽赃的小伎俩,他这个精明的南疆总兵官,会看不穿?
不过是赤裸裸地偏爱袒护张惜语,视而不见而已。
就像在梦里,他不顾她的痛苦和反对,把孩子强行抱走,给张惜语养:
“惜语只想有个孩子傍身。”
他可以随意夺走她的一切,拿去给张惜语。
甚至张惜语唆使她亲生的大儿子害死她,差点摔死她刚生出来的新生儿,也不曾受到半分惩罚。
谁让她是他的奴婢,他的玩物?
活该被他们蹂躏。
无论如何,梦里的事情还未发生。
她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操控她命运!
姜明黛淡淡一笑,唇角勾出几分讥嘲:
“奴婢就是这么恶毒,国公爷还想要?也不怕家宅不宁,自食恶果?”
“现在去皇上面前反悔,还来得及。”
她的五官本就明艳,笑起来更是千娇百媚,那一瞬的光彩,让四周黯然失色。
夜北寒呼吸一窒,抱着张惜语大步走向马车。
“不可理喻。”
张惜语窝在男人怀里,轻蔑又得意地回眸一笑。
姜明黛木然与她对视。
第一次见张惜语时,是在建昌侯的赏花宴上。
那时张惜语只是建昌侯府众多庶女中的一个,骨瘦如柴,胆小怯弱,不仅不受宠,还受到嫡母和嫡出兄弟姐妹的刻意打压。
那时候姜明黛像个小太阳,四处发光发热,想照亮全世界。
不仅替她求了情,还邀请她去姜家做客。
那时姜家如日中天,因为姜明黛的提携,张惜语这个小庶女终于有机会出现在世家贵族的宴会上。
张惜语也很感恩戴德,俨然是她的好闺蜜。
后来,姜明黛要去边镇大同,还曾委托夜北寒偶尔帮衬一把张惜语,免得她受人欺负。
张公公吩咐岳安:“安排一顶暖轿,送姜姑娘去永福长公主府。”
岳安大吃一惊,连忙应声而去。
宫中乘轿,那可是极少数人才能享有的殊荣。
只有那些德高望重的年迈大臣、命妇,才能享受到这个特权。
一个小宫女能有乘轿资格,实在是太震惊,太意外了。
这位姜姑娘定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他今天果真办对了事!
姜明黛愣了愣。
以前姜家煊赫的时候,她出入宫都是有轿子可以坐的。
如今还能享受这个待遇,是因为新帝故意施恩,好让她劝陆振的时候多花点心思?
大概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她客气推辞:“此举僭越,奴婢实不敢当,还请公公收回成命。”
张公公满意地颔首。
宠辱不惊,不愧是昔日平虏伯府大小姐。
“大同之事涉及军机,乘轿是为妥当起见,好掩人耳目,姜姑娘莫再推辞。”
如此张扬高调,哪里妥当了?
这哪里是掩人耳目,分明是昭告天下!
不过,这样的大太监,行事背后总有自己的道理,执意推辞反倒显小家子气了。
既来之,则安之。
“奴婢敬领,多谢公公厚爱。”
暖轿走金水河上的御桥向东,要从东华门出宫,让姜明黛又震惊了一把。
要知道,宫女内侍出宫,一般都是走北边的玄武门。
东华门是大臣们进宫上朝的必经之地。
底层小宫女是没资格走的。
倒是离文华殿很近。
御桥上站着个手持拂尘的尖嘴猴腮太监,拦住暖轿,皮笑肉不笑地拉长腔调:
“仁寿宫太后娘娘口谕,宣宫女姜明黛觐见。”
姜明黛心脏收紧。
奶奶的!
张太后消息真灵通,这就找上来了!
生怕她讨到什么活路!
她眼神变冷,心一横,摸了摸袖子里的发簪。
去见张太后也好。
如果有机会一簪刺死这个老贱人,也算给父亲报仇!
姜明黛没有下轿,淡淡开口:“劳烦公公带路。”
夜北寒带着张惜语刚进东华门,听到轿子里姜明黛的声音,脸色瞬间阴沉。
“放肆!”
“姜明黛,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竟敢在宫中乘轿?快下来!”
他把张惜语送回建昌侯府,只是张惜语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走,最后还是执意跟了过来。
姜明黛揭开轿帘,笑得明媚讽刺。
“黔国公爷,皇宫里的事,你也要管?”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的声音带着戏谑,加上本来就好听的声音,一时娇媚动人,连拦轿子的尖嘴猴腮太监都忍不住看过来。
这样的好嗓音,不知道什么样的绝世容貌才能与之相配?
夜北寒感受到众人探究的目光,脸色更加冷了,语气带着命令:
“下来!”
“轿子让给惜语坐!她身子弱!”
惜语是太后侄女,坐轿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张惜语都快嫉妒疯了。
以前她只是个小庶女,张太后压根就不搭理她这个娘家侄女,逢年过节赏下来的礼物都没她的份。
后来因为夜北寒扬言要娶她,张太后倒是叫她进过了两次宫,话里话外却丝毫不掩饰对她出身的鄙夷和嫌弃。
至于在宫中乘轿行走,这种高级荣宠,她从来没奢望过。
姜明黛这个贱人,都成浣衣局罪奴了,居然能享受坐轿子的殊荣?
那是祖母她老人家进宫才能享受的殊荣好不好?!
太没天理了!
宫里是乱套了吗?
怎么会有这种奇葩事出现?!
山下的马车旁站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这边。
身高腿长,墨色大氅衬托下,冷白皮有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清冷。
悠哉闲散的模样,好像在这欣赏风景。
只是现在是冬天,异常寒冷,蓝天无云,四周光秃秃的,只有远处山背有些许残雪,并不是什么好风景。
走近马车时,男人刚好回眸,瞳仁漆黑沉静。
四目对视,姜明黛呼吸停了一瞬。
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男人眼底带着淡淡的疏离,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微哑:
“没跑啊。”
姜明黛脸色白的就像身上的月白色素布袄。
塞外的寒风吹动她的浅蓝色细布马面裙裙摆,明媚的阳光异常刺眼。
冷风仿佛在往骨头缝里吹。
她下意识捏紧手,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不会。”
苏衍静静看着她。
瘦了,高了,也苍白柔弱了。
脖颈儿和以前一样修长,几缕碎发温柔垂落在白皙的额头,衬得眼睛又大又无辜。
过去盛满笑意和狡黠的眼睛,如今红红的,看来刚哭过。
整个人看上去温柔,纤细,又易碎。
像飘落在掌心的雪花,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
空气静谧,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依旧看着她,一个低头,一个站在那,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极其暧昧。
微哑低磁的嗓音响起:“还想玩我?”
带着几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轻佻。
姜明黛吃惊地睁大眼睛,无语便是她半张的嘴巴形状。
“我没……”
他不都说不认识她了吗?
怎么又扯到玩不玩的话题。
以她现在的身份,还想玩他,那不是找死?
她是有多想不开?
再说了,当年说是她玩他,可她当时也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谁玩谁还两说呢。
真追究起来,她才是吃亏的那个。
也就是她不在意贞洁,没打算嫁人,也没想过缠上他非要个名分。
怎么他还真把自己当作受害者了?
苏衍迈出长腿靠近她,往前稍稍欠了欠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
“别做梦了,我对别人的未婚妻没兴趣。”
“……”
姜明黛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很懂事地划清界限。
“大人身份贵重,和奴婢自然是不相干的。”
过去的往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至于她和夜北寒已经退婚的事,也就没必要解释了。
她很清楚,他在刻意刁难她。
应该是为了报当年的欺瞒之仇。
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一方,具备恃强凌弱的资本。
而她,并没有太多怼回去的底气。
即便是可以依仗的叔叔,一旦知道她曾经和苏衍那样大胆荒唐过,不知道会对她有多失望。
她不敢赌。
只有尽量装乖巧,顺苏衍的意,不去激怒他。
她的话并没有让苏衍变得高兴。
眼神反而变得幽凉,深深看了她一眼:“要我请你上车?”
姜明黛愣了一下,低眸客气道:“大人您先请。”
苏衍置若罔闻,手背在身后,没有上车的意思,好像在等她。
姜明黛抿了抿唇,还是提起裙子上了马车。
然而。
她还没坐下,就看到苏衍跟在她后面也上了这辆马车。
这……
孤男寡女,同乘马车,合适吗?
显然不合适啊!
明明旁边有另一辆马车。
姜明黛弯着腰堵在马车门口,回头道:
“苏大人,我要进大同城,和您不同路,还请您坐自己的马车吧。”
苏衍站在车厢外,头微微低着,瞳色如墨,眼里满是玩味,“你确定这是你的马车?”
从半年前开始,他经常独处,她来找他,他就发脾气。
看来那时他就在为今天撕破脸做准备。
真是难为他了。
辛苦瞒她半年,突然提出退婚。
还准备好这么多护卫,提防她纠缠。
把她算计、防备到骨子里。
姜明黛凉凉地笑了一下。
“我卑鄙无耻?那你呢?”
“退婚是吧,本小姐求之不得,谁愿意嫁你这个瘫子、废物?”
说着,往他身上扫了一眼。
治好他腿的神医离开前留了一句话,说他的腿过几年还要进行二次治疗,才能避免旧伤复发,再次瘫痪。
现在,她却没必要告诉他了。
夜北寒脸色铁青:“滚!”
姜明黛滚了。
身后还有人说:“你来真的?不怕姜姑娘彻底死心啊?”
夜北寒声音冷淡讽刺:“不出一个月,她就会屁颠屁颠儿回来找我,赶都赶不走。没脸没皮,烦人透顶。”
“当年你绝食,她哭着求你别放弃,不就是舍不得黔国公夫人的位置?现在你腿好了,她怎么可能真舍得走?”
“话别这么说,姜姑娘是对北寒兄一片痴心,比狗还忠诚,赶都赶不走。”
……
回到在黔国公府的住处落梅居,姜明黛迅速收拾行李。
在这住了两年,她的东西不少。
书房里那些做了不少记号的医理毒理书籍得让人送回京城。
各地土司送给她的礼物,也要带走。
姜明黛从本游记里拿出一张地契。
这是与安南国临界的一处山脉,占地一万多顷。
因为是荒山,能种粮食的地方有限,当时原主人甩卖无人问津。
她不差钱,花了五万两银子买下。
很多人都说她是冤大头,钱打了水漂。
夜北寒更是骂她蠢。
被人当肥羊宰了还不知道。
照她这个大手大脚法,金山银山都会被她败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她的人已经悄然探查清楚,山脉里的有银矿,储量极大。
高达数千万两。
只是矿藏深,开采难度大,大梁现有的开采技术压根做不到。
姜家收藏的海外书籍中却记载过相关的技术。
本来,她想和夜北寒成婚之后,从海外学习新技术,悄悄安排人开采这座矿山。
现在却没这个必要了。
回京后和父亲商量后,再想办法好好利用这座银矿山。
朝廷明文禁止私开矿山。
可只要和皇上谈好分账,只怕皇上比她还积极。
两年换白银千万两?
赚麻了。
两年的付出,总算有点收获。
她把地契夹回游记,吩咐丫鬟涟漪:“把这里东西全部搬走,能运回京城的全都运回去,运不走的,搬到我在寻甸府的私宅里。”
变心的白眼狼未婚夫,她不要了。
……
四个月后。
夜北寒一脚踹翻给他做理疗的医女,“笨手笨脚,废物!”
这都换了五十个医女了,不是太轻就是太重,丝毫缓解不了他腿里的酸胀。
管家在一旁哭丧着脸:“国公爷,以前都是姜姑娘给您做理疗,她跟着神医亲自学的手法,自然最合您的心意。要不,换个男大夫试试?”
夜北寒挥手拒绝,“姜明黛还没回来?”
管家没敢言语。
当初闹得那么难看,姜姑娘但凡有几分血性,也断不会回头。
夜北寒脸色变幻莫测,起身去了落梅居。
看着空荡荡、连窗帘都被摘走的房间,他横眉冷笑。
有骨气不回来了是吧?
别后悔!
“管家,安排人去惜语家提亲!”
管家面色为难,提起手上还热腾腾的栗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