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长房的事,三叔公和三叔婆也是知道了的。”时君婷三人在祠堂思过时,是三叔婆监督的,回来必是跟三叔公说了,也没什么好遮掩:“我二叔三叔对我如此不上心,我还指望他们吗?”
离开三叔公家时,是堂兄时明晖送的她。
雪中,时明晖道:“君棠妹妹,我性子向来木讷,亦不善言辞,怕是做不好你交代的事。”
这位堂兄已经十八了,长得清秀,因着性子太过安静,平常在族中很不起眼,有时明明在场跟没人似的。
时君棠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鸟:“这是我在八岁的时候堂兄所赠,刀刀入木三分,纤毫毕现,粗粗一看还以为是真鸟呢。堂兄喜欢木工,做事认真仔细,哪怕一个细节也反复琢磨,且心若赤子,不尚虚言,这般心性,我相信堂兄一定能帮我对好账。”
时明晖没想到小时候的玩具堂妹还留着,对他的印象还这般好。他并不想卷入嫡出这一支的内斗中,可想到祖父和父亲对自己的期盼,他的出路并不多,眼前的是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路,点点头:“我定尽力而为。”
“多谢堂兄了。”时君棠行了个简礼。
雪已经有些下大了。
火儿高大,撑伞将大姑娘整个护住,若风偏了些,由她身子给护住。
时君棠难得有闲情慢慢地走着,欣赏着园子里的盎然绿意,这样的冬天,也就时家的钱财能让满园子春意。
“大姑娘,二房三房很快会得到消息,婢子已经能想到他们气得跳脚的模样了。”小枣笑说。
“往后,你们要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时君棠今后要查清的,是父母的死。
除了崔氏,有没有二房三房的手笔,若有,哪怕毁了整个时家的百年名望,她亦要还父母公道。
“是。”
回到蘅芷轩时,巴朵已经等着,案几上放着帛书:“大姑娘,平楷这人已经查清楚了,还有三位寒门子弟,都写在帛书上。”
时君棠打开仔细地看着:“平家的高祖父是个举子,当过几年的县薄,后来病死,平家子弟到他这一代才有了举子的功名,如此落魄之下,他还挺争气。”
巴朵道:“以前姑娘选的门生都是名士的学生,这平楷未免太寒酸了些。”
“寒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以前是我浅薄了。”重生一世,治好了她不少病。
“婢子这就去问他,是否愿意做时家的门生。”
“这次,咱们得换一种方法。”时君棠低声吩咐了几句。
与其用钱广撒门生,不如她自己亲自去采玉探珠。
此时,金嬷嬷走了进来,席地坐到时君棠边上,将几封帖子递到面前:“这是张家,王家,还有费家主母送来的请帖,邀请主母去赏梅,大姑娘看一眼。”
时君棠打开:“齐氏怎么说,他愿意去吗?”沈家的寒香宴上,她对继弟继妹的态度众人看在眼里,自然也会将齐氏当成时家真正的当家主母对待,这种帖子会越来越多。
“主母胆小,说还是在容与园里安生。”
“她要一辈子待在容与园里不成?不为她一双儿女想想吗?一个多月过去了,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姑娘再给她一些时间吧。这三张帖子,大姑娘觉得哪家先去最为合适?”
“王家与我有生意往来,王家嫡女在寒香宴上时和君兰玩得不错,就去王家吧,到时嬷嬷陪在旁边给她壮壮胆。”
“是。”
时君棠对这个继母有时很无奈,既不能像管教弟妹那般,偏又没法拿她当长辈一般敬重,只能让金嬷嬷多操些心了。"
听到这些声音,傅崔氏整个人像是崩了一样,起身想把儿子护在怀里,发现自己被吓得压根起不来。
不远处的巴朵见到傅家族老们进了屋子,这才冷笑一声离开。
此时的时君棠刚走出月洞门,便见扮成小厮的曹力过来:“大姑娘,小公子被顾家的车子带走了,我们的人已经跟着,很快就能知道那卖家是谁。”
巴朵这会也到了:“大姑娘,一切顺利。”
时君棠点点头:“监视好崔氏,这种情况下,她一定会去找那个背后之人帮她。”他们这一连环的操作,想针对时家长房一脉的人,不简单。
“是。”
曹力和巴朵迅速离开办事去了。
见大姑娘精神有些消耗过多的样子,火儿扶住她:“大姑娘,先休息一会吧。”
“我没事,先回家。”
就在主仆两人要离开时,前方突然骚乱四起,凌乱脚步声,厉喝声,甚至还有刀剑相击之声传来:
“反了天了,竟敢暗中结党谋反,统统拿下。”
“反抗者格杀勿论。”
“搜!把同党都揪出来。”
“给我围死了,一个都不准逃!“
时君棠听得糊涂,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拉住火儿躲到一旁假山后,就见无数官兵跑过。
主仆俩对视了眼。
“怎么回事?”火儿奇了:“为什么有官兵在这里?”
“这些兵是驻防兵,都指挥使汤敬德来这里抓人?”时君棠一脸惊奇,谋反这样的大罪,顾家不可能有这样的胆量。
火儿着急地道:“大姑娘,你可不能被发现啊。”要是被发现的话,大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啊。
“咱们得快些走。”时君棠也知道其严重性,要是让时家的族老知道长房嫡女来这里了,怕她以前所做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到时,连家业也会因她私德有损的问题被夺。
对此,她还是有些忌惮的。
可这里来的兵实在太多了,不管往哪走都能见到抓人的官兵,眼看要被撞上了,火儿将大姑娘推进一旁的草丛,自己则发出声引开了官兵。
火儿力气大,跑得也快,见那些官兵追不上自己就不追了,立马又退回几步,直到确定大姑娘是安全了后才拔腿狂跑。
时君棠逃过了这一次,再次遇上时已经走投无路,就在她要被发现时,手突然被人拉住,她下意识地拿出怀中匕首,却在看清来人时松了口气:“时明程?”
时明程冷望她一眼,没说话,只拉着她朝小路走,速度很快。
时君棠被拉着一路踉跄小跑,直到两人都安全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来这里找乐子?”时君棠愤怒地道。
对这个堂弟,因着打小关系就好,她仇恨不起来,又怒其不争。
如果让她查出父母的死,二房三房没有参与,或许他们还能保持着姐弟的关系,如果参与了,那也别怪她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