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比刚才苏婉的质问更恶毒,直戳沈知禾最难堪的过往。
沈知禾刚要张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却从她身后窜了出来,张开手臂,死死地挡在了她面前。
“不许欺负我妈妈!”
大豆儿仰着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烧着两簇火苗。
那倔强地抿着嘴唇,死不退让的模样,竟和战霆舟像了十成十。
这一声童稚的怒吼,让满屋子的大人都愣住了。
战霆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向自己父亲的眼神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父亲!”
“都给我够了!”
战老爷子砰地一声,把手里的青花瓷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他摸了摸怀里被吓了一跳的三豆儿的小脑袋,语气缓和下来,眼睛却扫过战卫国和苏婉。
“孩子还在这儿呢!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苏婉哪里甘心,她不去看老爷子的脸色,执拗地继续发难。
“爸,就算……就算孩子真是我们战家的血脉,可沈同志她……她毕竟名声不太好。”
“我们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霆舟的身份又摆在那儿,这要是传出去……”
战霆舟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妈!”
他以为沈知禾会委屈,会愤怒,至少会反驳。
可她没有。
沈知禾反而笑了,“伯母说得对。”
她坦然地迎着苏婉鄙夷的目光,从随身那个洗得干净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这是我的个人档案,包括您刚才提到的,家父的平反文件。”
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铁青的战卫国。
“这里面,还有陆承宇这些年贪污挪用,品行不端,钢厂纪委那边的全部调查记录。”
她不是来求他们接纳的。
只是,这些人到底是孩子血缘上的亲人,她不介意费点口舌,把那些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一次性洗干净。
省得日后污了孩子们的耳朵。
“我看看!”
战明玥一把抢过那个文件袋,飞快地翻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半晌,她啪地一下把文件合上,挑剔地瞪着沈知禾。
“有这些又怎么样?外面那些人可不管这个!你的名声早就被陆承宇败坏光了!谁知道你……”
“够了!吃饭!”
战老爷子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低下头,脸上又挂上了慈爱的笑容,捏了捏三豆儿肉乎乎的小脸蛋。
“我们三豆儿都饿坏了吧?走,太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餐桌上的气氛,因着三个孩子的存在,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三豆儿被老爷子抱着坐在主位上,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把老爷子逗得笑声不断。
二豆儿虽然内向,但被问到话时,也总能礼貌又清晰地回答,一派小大人的模样。
唯有大豆儿,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一双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战明玥,生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战霆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从进门起就悬着的石头,莫名地落了地。
他端着碗,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沈知禾。
她脊背挺得笔直,正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给二豆儿喂着碗里的鸡蛋羹,仿佛刚才那场唇枪舌战的主角根本不是她。
这副模样,和他记忆里那个在医院里撒泼打滚的疯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一顿饭吃得人心各异,气氛从紧绷到诡异,最后在三豆儿清脆的童言童语中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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