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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琼华也看见了时君棠,心中讶异,她怎么在这里?
“琼华姐姐?”时君棠一脸惊喜的迎了上去:“怎么这么巧?”
“君棠妹妹怎么会也在这儿?”
“我去齐云观上香,谁想竟见到有恶人抢一位老伯的木柴,没想到老伯是平家郎君的父亲。”时君棠道。
抢柴?这词对沈琼华来说有些新鲜:“我出来转转,刚好口渴了,想来附近讨水喝,真是巧了。”说着目光落在了章洵身上。
突然两大家族的姑娘光临,平楷颇为激动,赶紧拿了凳子出来,又拿了些昨日父母采摘的野果出来,还添上了水,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沈琼华先开了口:“我知平公子是文渊书院的学生,不知章公子读于哪家书院,或拜在何人门下?”她竟然一点也查不出这人的师承来历。
这点时君棠也有些好奇,这人端的有点不像话。
“未入书院,也不曾拜入旁人门下。”章洵淡淡道。
沈琼华当然不信:“章公子仪表堂堂,这气度涵养,可不像那些胸无点墨的俗人,倒像是自幼浸润在书香墨韵里的书香公子。”
章洵似对这话颇为满意,轻挥了挥袖子,俊脸有些小得意地道:“装的。”
沈琼华愣住,不少资质好的庶族子弟都会被名士看中收为徒,她想过收章洵的人不见得有名望但定是饱读诗书,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两个字。
时君棠:“......”这表情好贱呐。
平楷摸摸鼻子,对于发小这爱装的毛病,他也莫可奈何:“沈大姑娘,洵之的家人在京都大户人家做事,他每年都要去住上几个月,书没读多少,倒是惯了这一身的毛病。”
沈琼华不死心:“我自幼长在京都,不知道章家在哪家大户人家做事?”
章洵淡淡一笑:“沈大姑娘对我很感兴趣?”
“当,当然不是。”她一个官家嫡女怎么可能对一介庶民感兴趣,被人听到了笑话。沈琼华略抬下巴,端出世家嫡女的矜持:“随口一问而已。”
“既非真心相问,那便不必作答了。”
沈琼华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直截了当地拒绝,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当众被拒绝,一时有些恼羞。
时君棠真是看不习惯这个人,但她更好奇沈琼华为何对这个章洵如此感兴趣。
平楷看不下去了,道:“沈大姑娘莫怪,他就这性子。章家在京都的清晏王府做事。”
清晏王府四个字,让众人对章洵都看高了一眼。
沈琼华心中的谜团也解开了,难怪查不出章家的信息,进王府做事的人岂是她一个闺中女子能查到的,原来他只是个下人的儿子,想到自己竟为一个下人的儿子费了那么多心思,就为自己感到不值。
此时,一人走进了平家:“平兄在家吗?”当看见院子里的几人后,愣了下。
时君棠看着来人,赵晟?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些人都到平家来了。
“沈大姑娘?”赵晟的目光落在沈琼华身上,忙一揖,又见时大姑娘也在,也一礼。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琼华这一世最不想看见到的就是这个男人。
她上一世与他成亲不过五年而已,就郁郁而终。
再睁眼时,又重生了。
这个男人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她父亲锒铛入狱,赵晟非但不施援手,还闭门拒客,任由她母亲在门前哭断了肝肠,最终沈家几乎被灭门,她闹过,甚至以死相逼,也唤不醒他半分良心。
《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时君棠章洵》精彩片段
沈琼华也看见了时君棠,心中讶异,她怎么在这里?
“琼华姐姐?”时君棠一脸惊喜的迎了上去:“怎么这么巧?”
“君棠妹妹怎么会也在这儿?”
“我去齐云观上香,谁想竟见到有恶人抢一位老伯的木柴,没想到老伯是平家郎君的父亲。”时君棠道。
抢柴?这词对沈琼华来说有些新鲜:“我出来转转,刚好口渴了,想来附近讨水喝,真是巧了。”说着目光落在了章洵身上。
突然两大家族的姑娘光临,平楷颇为激动,赶紧拿了凳子出来,又拿了些昨日父母采摘的野果出来,还添上了水,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沈琼华先开了口:“我知平公子是文渊书院的学生,不知章公子读于哪家书院,或拜在何人门下?”她竟然一点也查不出这人的师承来历。
这点时君棠也有些好奇,这人端的有点不像话。
“未入书院,也不曾拜入旁人门下。”章洵淡淡道。
沈琼华当然不信:“章公子仪表堂堂,这气度涵养,可不像那些胸无点墨的俗人,倒像是自幼浸润在书香墨韵里的书香公子。”
章洵似对这话颇为满意,轻挥了挥袖子,俊脸有些小得意地道:“装的。”
沈琼华愣住,不少资质好的庶族子弟都会被名士看中收为徒,她想过收章洵的人不见得有名望但定是饱读诗书,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两个字。
时君棠:“......”这表情好贱呐。
平楷摸摸鼻子,对于发小这爱装的毛病,他也莫可奈何:“沈大姑娘,洵之的家人在京都大户人家做事,他每年都要去住上几个月,书没读多少,倒是惯了这一身的毛病。”
沈琼华不死心:“我自幼长在京都,不知道章家在哪家大户人家做事?”
章洵淡淡一笑:“沈大姑娘对我很感兴趣?”
“当,当然不是。”她一个官家嫡女怎么可能对一介庶民感兴趣,被人听到了笑话。沈琼华略抬下巴,端出世家嫡女的矜持:“随口一问而已。”
“既非真心相问,那便不必作答了。”
沈琼华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直截了当地拒绝,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当众被拒绝,一时有些恼羞。
时君棠真是看不习惯这个人,但她更好奇沈琼华为何对这个章洵如此感兴趣。
平楷看不下去了,道:“沈大姑娘莫怪,他就这性子。章家在京都的清晏王府做事。”
清晏王府四个字,让众人对章洵都看高了一眼。
沈琼华心中的谜团也解开了,难怪查不出章家的信息,进王府做事的人岂是她一个闺中女子能查到的,原来他只是个下人的儿子,想到自己竟为一个下人的儿子费了那么多心思,就为自己感到不值。
此时,一人走进了平家:“平兄在家吗?”当看见院子里的几人后,愣了下。
时君棠看着来人,赵晟?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些人都到平家来了。
“沈大姑娘?”赵晟的目光落在沈琼华身上,忙一揖,又见时大姑娘也在,也一礼。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琼华这一世最不想看见到的就是这个男人。
她上一世与他成亲不过五年而已,就郁郁而终。
再睁眼时,又重生了。
这个男人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她父亲锒铛入狱,赵晟非但不施援手,还闭门拒客,任由她母亲在门前哭断了肝肠,最终沈家几乎被灭门,她闹过,甚至以死相逼,也唤不醒他半分良心。
时君棠朝着领路婢子轻声道:“你下去吧,就当你没有来过。”上一世她走的也是这一条路,不用人领也一样能找到。
领路婢子大喜:“多谢时大姑娘。”说完匆匆离开。
月洞门外,坐在亭子内的母女还在争辩,突听得有咳嗽声音,转身一看,便见一明媚贵气的少女领着婢子从月洞门外走了进来。
“沈夫人,沈大姑娘,打扰了。”时君棠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朝着记忆中的路快步走去。
沈琼华瞪大眼睛望着时君棠的远去:“是她?”
“你认得她?”沈夫人收回视线:“瞧这举止,是哪府贵女?”
“时家。”
“云州第一世家时家?”沈夫人想了想,“这时家如今在朝中为官掌着实权的族人也就只有二三人,这一辈更是平平,不过百年下来门生遍布,盘根错节,实力也不容小视。”
“时家的荣华也只有二三年光景的事了。”沈琼华道。
“你怎知?”
“我,我猜的。母亲,我方才跟您说的事,并非玩闹。”说到自己的婚事,沈晾华是绝不会嫁给赵晟的。
此时的时君棠已经来到了后院,听得小枣满是怒气的声音传来:“你们要是敢动五姑娘一根指头,我家大姑娘必不轻饶。”
“是吗?”一女子冷笑着说:“指不定事后,你家大姑娘还庆幸有人帮她教训这个贱种呢。”
时君棠走近,看见两名婢子正死死按着小枣,另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抱臂而立,神色倨傲。这名女子她谈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
她就是那个柴氏,被傅崔氏看中做儿媳妇的人。
她原以为君兰被欺负,是因为她的无视使得连整个云州的人轻看她,如今看来,是柴氏恼傅怀安对她的好,挟私泄愤,把对她的不满发泄到了继妹身上。
柴氏说着,推门进了厢房。
时君棠走了过去。
“大姑娘?”小枣高兴地喊。
两名柴家的婢女见状,面面相觑,正要进厢房告诉自家姑娘时,巴图已经出手将她们打晕。
“大姑娘,五姑娘被带进去了。”小枣道。
巴朵赶紧说:“我去救人。”
“慢着。”时君棠穿过木廊,来到那间厢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辱骂的声音。
虽然重生了只有短短一个月,但不管是她还是金嬷嬷对君兰都倾了些心思的,她想知道君兰有没有改变,哪怕一点。
“你长姐根本就不承认你这个妹妹,你竟然还维护她?”柴氏冷笑几声,怒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她不愿跪,那就打跪下。”
“柴菱,骂几句就算了。你是没看见,方才和沈老夫人在一块时,那时君棠可维护这个继妹了。”一女子说。
“是啊。咱们这般对待她,让那时大姑娘知道了,可得有事。我家还与时家有生意往来呢。”
“你们要是敢欺负我,我长姐不会饶你们的。”时君兰的声音软弱中透着害怕。
“我怕她啊?”
“你,你别走过来,你要干什么?我是时家的嫡,嫡次女......”
“你跟你长姐一样下贱。”
“不许骂我长姐。”
“我就骂她,下贱,下贱,下......”
‘啪——’传来了巴掌声。
门口听着的时君棠双手紧握,谁打的谁?直到听得柴氏不敢置信的声音传来:“你敢打我?你们愣着干什么,抓住她。”
下一刻,时君棠推门而入。
柴家的婢女正朝君兰抓去,而前世那个毁她面庞的炭炉就在一旁,此时君兰若跌倒,便会是与上世一样的结局。
“巴朵。”时君棠大喊一声。
巴朵见状,迅速拉住了五姑娘。
同一时间,柴氏刚扑向时君兰,一个没扑到,双手扑在了炭炉上。
‘啊——’惨叫声传来。
众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长姐?”时君兰吓得一把上前抱住了时君棠。
时君棠亦后怕地抱住她,轻拍她的背:“做得很好,很好。”
看见柴氏几乎被炭火烫焦了的双手,几位贵女吓得都不敢动弹,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边的吵闹很快引来了沈府的婢女,迅速将柴氏送往主院疗伤。
时君棠冷扫过这些一同欺辱继妹的人,下一刻,换上笑容:“姑娘们带我妹妹玩,也玩得没个分寸了些,幸好没出什么大事,柴姑娘的手虽然烫伤了,相信养上几个月很快就会长出来。”
“长姐?”时君兰不明白为什么长姐这样说,明明这些人就是来欺负她的。
时君棠握住了继妹冰凉的手,这些姑娘都是大族之女,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她若现在给她们难堪,这几人就会站在柴菱那边,反咬君兰,说是她害的柴菱,收拾就比较麻烦。
她不可能护君兰一辈子,她得学会怎么和这些人相处。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点点头:“是。”
“我们就是玩玩。”
“对,玩玩的,没想那柴姑娘这么不小心。”
“是她太不小心了,和我们没关系。”
大家都在撇清关系,挺好的,这祸事就丢不到君兰身上,时君棠笑着说:“外面还有不少的精彩节目,我们一块去看看吧。”
“好啊,好啊。”
几名姑娘都来挽住时君兰的胳膊,拥着时君棠往外面走去。
就在这些人离开后,沈琼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众人消失的背影喃喃:“奇怪,受伤的怎么会是柴菱呢。”
接下来的几个嬉闹活动中,柴菱的受伤虽然被提起,但大家也就是一聊而过,那几位参与的贵女玩得很是尽兴,像是把这件事忘了一样。
只有时君兰一直依偎在长姐身边,不敢再离开半步,甚至有些愧疚。
“不用愧疚。如果不是巴朵拉了你一把,烫伤的就是你的脸。”时君棠知道继妹的性子是被压久了。
“她们怎么能像没事人一般呢?”时君兰觉得这些人太叫人寒心了。
“受伤的又不是她们,她们当然没什么事。”时君兰一边和旁边的女子礼貌性地一笑,一边和继妹说着话。
“可这事,分明她们也参与了呀。”
半个时辰后,二房和三房的人便怒气冲冲地来到了长房的院子。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二房老爷时宏成一掌拍在案几上,怒声道:“现在都还没有来,她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时二夫人贾氏捻着帕子冷笑:“听说她连发了几天的烧,昨晚我和三弟妹去看她,都被贱奴拦在外面,排场可大了。”
三房老爷时宏段气得将茶盏重重一撂,溅出几点茶汤:“真是越来越目无长辈。”
时三夫人苗氏眼底精光而过,嘴上只道:“还不是你们纵的,大哥大嫂去了后那些家业就该咱们二房三房共同打理,如今都在那丫头的手中,瞧瞧,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了。这哪是为她好啊,分明是害了她。”
正说着,时君棠的声音传来:“这家业之事,就不劳三婶挂念了,侄女这几日连着高热,昨晚才退了下来,病体未愈来迟了些,还望叔婶们见谅。”
堂内的人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清丽的芙蓉面确实憔悴了些,再望向跟着的三人,不是熟悉的万嬷嬷与春晓,竟一个也不认识。
贾氏和苗氏对视了眼,昨晚夜黑,拦着她们的嬷嬷没细打量,还以为是个粗使婆子,今日一见,挺面熟啊,随即心下微讶,那不是大嫂以前请来的管教嬷嬷金氏吗?
她不是早早离开了时府?
时二爷冷哼一声:“君棠,你虽是长房的嫡女,平常生意上的事,任由你折腾也就罢了。可这手也伸得太长了些,方学究是我与你三叔还有几位族老一同请来教族中子弟上课的,你竟然大闹书斋,还要赶他出府?”
二夫人生气地道:“堂堂时家嫡女,竟在书斋里撒泼,这要是传了出去,会让外人笑话我们时家没个规矩体统。让你几个堂妹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侄女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时家还有规矩啊?”时君棠端正身姿,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语气虽轻缓但绝不软弱。
来得这么晚,自然是在做一些事,再者就是平息怒气,不受先前这些恶心人的事影响。
接下来她还要讨回所有的公道,就不能任情结主宰身心,而得用脑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时三爷道:“我们时氏是云州第一望族,三百余年诗礼传家,底蕴深厚,怎么没规矩了?”
时君棠朝着门口喊道:“把人都带上来。”
很快,六名孩子被巴朵带了上来。
“爹,娘。”十二岁的时君婷,九岁的时明轩都是二房嫡出的子女,此刻委屈地看着父母,哭道:“大姐姐欺负我。”
三房嫡二子时明泽年仅八岁,看着苗氏大哭:“娘,大姐姐要打我。”
话虽如此说着,想到方才大姐姐的威胁,三人却不敢跑到父母身边。
二夫人贾氏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厉目看着时君棠:“时君棠,你这是做什么?”
苗氏一把走过去搂过儿子到身边,发现他一脸惊恐,心疼的不行:“真是反了天了。时君棠,你对泽儿做了什么?他竟如此害怕?”
“二婶三婶怎不问问,他们是如何欺凌君兰和明琅的?天天遭受他们的欺凌,推搡,辱骂,这就是你们说的规矩?自诩名士的方学究,竟当众说我长房子弟不配做他的学生。这样的为师者,二叔,三叔,就是你们三请四请而来的学究?”时君棠眸光如冰凌子。
“这不可能。”时三爷道。
“不可能?”时君棠直接拿出一沓纸来:“这是六人的口供,都画了押。连同伺候的下人们白纸黑字的证词,都在这儿了。”
“什么?你竟然对几个孩子用这招?时君棠,你疯了?”时二爷怒声道,这是衙门对待犯人的招术。
“疯了?二叔要不要仔细看看?五月初二,时明泽和时明轩带人将明琅推入了荷花池。五月初十,将他从假山上推下来伤了腿,六月初一,君婷指使丫鬟强塞秽草入君兰口中,还有这些,一桩桩、一件件记着呢。”
“这,这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贾氏和苗氏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孩子间的玩闹?好啊,让时君婷,时明轩,时明泽也享受一下这些玩闹,你们愿意不愿意啊?”
“你敢?”贾氏怒瞪着时君棠。
“我有什么不敢的?”时君棠起身,冷望着这些所谓的至亲:“今日,我既然敢让他们画押,就是把这些都摊到了明面上,定要为我弟妹讨个公道。要么,二房三房表个态,要么,就按他们对待明琅君兰的法子,一样样还回去!”
时二爷和时三爷面色铁青。
“时君棠,我们可是你叔叔婶婶,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说话?”
“侄女自是不敢,若二叔三叔觉得这些事不能劳烦长辈,那就把弟妹交给我吧,由我们这平辈自己来解决这事,如何?”
这话一出,瞬间安静了。
“我是不可能把婷儿和轩儿交给你的。”贾氏护着一双儿女:“你休想对他们做什么。”
“我也不会把泽儿交给你。”苗氏亦道。
时二爷和时三爷心里奇怪,那对姐弟时君棠从来不关心,怎么今个突然关心起来。
“君棠啊。”时二爷忍下心中怒火,耐着性子道:“你看,明琅和君兰也没说什么,要真这么严重,他们早就来哭了,是不?反倒是你这一闹,变得严重了,也是伤了兄弟姐妹间的感情啊。”
“二叔,他们不说,是因为我这个做长姐的不像样,从来没有去关心过他们,以至于被欺凌。我自会罚自己。”
“你。时君棠,他们都是你的弟妹,你,你......”
“时君棠,”时三爷不耐烦了:“你说吧,你想怎样?”
“即刻将方学究逐出时府,不准再踏入一步。时君婷,时明轩,时明泽三人关进祖宗祠堂思过三日,每日仅许一餐粗食。思过之后,向君兰和时琅当面道歉。我会请族中长辈亲自监督。”
“我不同意。”贾氏被气得指着全身都在颤抖:“婷儿和轩儿,一个才12岁,一个才九岁,怎么受得了三日?一天还只吃一顿饭。”
此时,一名随侍匆匆进来:“二公子。”
时明程朝周围侍候着的人道:“都退下吧。”
“是。”
随侍这才道:“时明晖已经到了禹州的南明,住进了时家的客栈。”
“别让他接近不该去的地方,也别让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人。”
“是。”随侍领命离开。
时勇问道:“二公子,您不去那里看一眼吗?”直到对上二公子沁着冷意,令人不寒而栗的黑眸时,赶紧低下头:“属下知错。”
这会儿,母亲贾氏的声音突然传来:“程儿。”
就见二房主母贾氏款款而来,自入冬之后,她每天都在进补,那身子愈发圆润饱满,上好的云锦缎子裹在身上更显得富态,看见最疼爱的儿子,满眼满脸都是笑容。
“见过母亲。”
“程儿啊,明年的科考,你当真不参加吗?院长可是说了,学院可以特殊荐举你越级科考。”她这个儿子从小聪慧,却无心仕途,要不然也不用等到十三岁才被逼着去考个秀才。
“母亲,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参加。”
“你呀,非得把你父亲气出病来不可。你看看整个时氏满门,除了你外都是庸碌之辈,你若能科举得第,以时家的根基和人脉,不出十载,必能跻身内阁,光耀门楣。”到时,什么长房三房的,都要以二房为尊。
“母亲,我当真无意仕途。”
“那,那不科举。咱们就让院长给举荐入朝做官,怎样?”
“母亲,我还有事,先出去了。”时明程说完一揖,转身离开。
贾氏只能看着儿子离去,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她这个儿子,要说跟她不亲吧,也挺亲的,要说很亲吧,不管她说什么,他能听个一句就已经很不错了。
蘅芷轩院子内,金嬷嬷正检查着婢子们的站姿,见到大姑娘回来,这才让婢子们退了各司其职,迎上前:“大姑娘这是又生谁的气呢?”
“生我自己的。”时君棠进了屋。
金嬷嬷莞尔一笑,跟着进去:“大姑娘最近总爱跟自己置气。闷气如毒,先蚀己心,再损己身,大姑娘可莫要伤了身子。”
“是啊,闷气如毒。我一定要把这毒给解了。”时君棠对着自己道,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弥补齐氏母子三人。
正说着,婢子来禀,齐氏母子三人过来了。
“以后齐氏三人过来不用通禀,直接进来就行。”时君棠道。
“是。”
齐氏领着女儿儿子进来,才到时君棠面前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哽咽道:“棠儿,多谢你救了时琅,要不然,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君兰,时琅,快给长姐磕头。”
时君棠本是起身迎接的,她虽心里无法像尊重自己的母亲一样尊重齐氏,但齐氏身份是主母,就该有主母的礼节,奈何齐氏跪的太快,她赶紧侧了侧身避过这跪礼。
这才扶她起来,生气地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是主母,岂可向晚辈行此大礼?让人笑话。”
“可你救了明琅,明琅和君兰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他们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救他们不应该吗?”这话一说出口,时君棠很多事便释然了,上辈子,他们四人都苦,这辈子就是苦尽甘来,携手共进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在你心里,我不是你的亲人吗?”于礼,她该称齐氏一声母亲的,哪怕做做场面功夫,但还是唤不出来。
“当然是了。主君说过,大姑娘既是女儿,也是儿子,是我们母子三人一辈子的依靠。”在齐氏心里,时君棠的存在跟家主没什么区别。
大丛朝昭盛二十年,冬夜。
时君棠裹着一卷残破草席被丢在了乱葬岗。
朔风凛冽,砭骨生寒。
她身子猛然痉挛,不停地吐出黑血,在意识逐渐陷入昏迷时,幽暗中传来了一声声哭泣的呼唤。
“长姐,长姐,你在哪啊?”
“棠儿?棠儿?”
“娘,阿姐,长姐在这里。”
时君棠强撑着一口气,艰难掀开眼帘。竟然看见素来被她厌弃的继母齐氏,继妹,继弟三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泠泠月色下,继母齐氏和继妹时君兰鬓发散乱,罗裙沾满泥泞。
继弟时明琅手拿着盏灯,衣衫亦是污泥,瘸腿行路。
他们满目焦灼,神情悲恸。
看清时君棠的惨状时,齐氏扑跪在地,将她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棠儿,母亲来晚了。”
“长姐,别怕,我们带你回家。”才十一岁的继弟时明琅想背起她来,奈何他人小,身子又太单薄了,加上瘸了一条腿,刚背上人,没走几步,脚下踩到一个坑,整个人摔倒在地。
时君棠被甩在了一旁,目光落在时明琅那条被打残的腿上,那日,她分明可以阻拦,却冷眼旁观他被人打断腿骨。
“娘,小弟,我来背长姐。”十七岁的时君兰平素都是唯唯诺诺的,此时声音无比坚定。
幽暗夜色中,继妹那张残损的容颜,半边娇嫩欲滴,半边却狰狞可怖,是京城贵女们欺压继妹时,她的脸被按在炉壁上留下的疮痍,当时,她亦站在远处看着发生。
呵。
谁能想到啊,最终为她收殓的,竟然是她生平最恨的三个人。
她这般待她们,她们竟然连半丝怨恨也没有。
“我只剩一口气了,你们背我回去做什么?”时君棠知道报错了仇,她真正的仇人不是这母子三人,而是她的婆母崔氏,和时家整个宗族。
但她仍然讨厌齐氏,齐氏是父亲最爱的女人,是母亲心中的一根刺。
“当然是回家。”齐氏哽咽道。
“你们不恨我?”
“长姐,我们是一家人啊。”时君兰珠泪簌簌而落,她那般端方淑雅、持筹握算的长姐,竟然被人欺负成这样。
一家人?他们拿将她当家人?时君棠沉默了下,道:“齐氏,时君兰,时明琅,你们听我说。”
三人看着她。
“我母亲和父亲是崔氏联合宗族的人害死的。”时君棠想起一个时辰前,婆母那疯一般的神态,眼中充满恨意:“城外的枕流居是我买下的别业,没有人知道。书房的书柜中,有个黑色的木盒子,里面放有我私下所赚的三万两银票和一些铺子地契,你们要好好经营,将来,一定要夺回被崔家和宗族夺去的一切。知道吗?”
三人痛哭着点点头。
望着这三双悲恸,满眸无助的眼睛,时君棠很难相信他们有这样的能力,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别说去对付时家那些觊觎长房一脉家业的宗亲和崔氏这个恶毒的妇人。
六年下来,她是怎么将这种软弱到连反击人的勇敢都没有的三人视为仇敌的?
“罢了,带着这些银子,你们去好好,好好过你们......”时君棠话还没讲完,意识开始涣散。
她不甘心啊。
若有来生......
不能这么蠢了。
大丛朝昭盛十八年,冬夜。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朔风穿庭过院,冷得冻骨。
屋内黄花梨缠枝牡丹浮雕床上,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因高烧而昏沉的睡着,她时而紧蹙眉锋,时而神情挣扎,下一刻,纤指攥紧锦衾,猛的睁眼。
和清晨醒来时一样,她依然睡在自己的闺房里。
现下,她确定自己重生了,回到了十七岁,入冬后她发高烧的那一个月。
云纹牙板下挂着她母亲给她做的小老虎布偶,银质莲花帐钩中挂着她最喜欢的风铃。
将上世发生的事都回忆了遍,时君棠握紧双拳,既然重活,该讨的债一点也不能少。
“吱呀——“
听到门被小声地推开,心生警惕,这场高烧来得突然,不管吃什么药也不见效,足足让她病了一个月之久,她当时没怀疑过什么,现在想来,怕是不简单啊。
三道身影蹑足来到了床边。
少女的柔柔弱弱的声音伴随着无助与哽咽声传来:“娘,长姐高烧不退两天了,怎么办啊?”
“万嬷嬷和春晓不让我们近主屋,如今我们也只能偷偷进来瞧瞧,哪有别的办法。”妇人语声无奈,她虽是时家的主母,可连出门都得嫡女点头才行,哪有能力去外面请大夫啊。
“娘,阿姐,长姐看起来好难受啊。”稚嫩的男童声音。
时君棠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三个扶不起的:“齐氏。”
近不可闻的声音,但足够吓三人一跳了。
齐氏似没料到大姑娘会突然睁眼,想到她对自己的不喜欢,以为要被骂了,可见她眼中并无以往的憎恨,又大起了胆子:“大姑娘,你醒了?”
“去找柴房的火儿,让她去找大夫。”时君棠道,她六岁开始在父母带领下经营两家铺子,靠着聪慧和悟性,十岁便已将铺子变成了十二家,十三岁母亲死后掌家,哪怕虚弱,声音中也自有一股威严在。
“好,我马上去。”见大姑娘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出事,齐氏哪敢耽搁,也顾不得女儿和儿子,匆匆离开。
时君棠目光落在年仅十五岁的继妹时君兰,和十岁的继弟时明琅身上。
时君兰的小脸娇嫩得能滴出水来,一双杏眸水润明亮。时明琅虽瘦弱,却精神奕奕,此时的他们都未经历前世那些苦难。
姐弟两人都不太敢直视长姐的目光,他们向来敬长姐,也怕长姐,不过时君兰还是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长姐,你一定要好起来。”
时明琅也赶紧点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长姐,你要快快好起来。”
望着这两张担忧的面庞,时君棠问道:“我平常待你们可不好,你们还来关心我?”
时君兰的声音软软的:“长姐待我们很好啊。长姐是一家之主,平常说话做事自然要有威严。”
“对。”
“威严?”她那些刻薄相待,在他们眼中竟是威严?
那是不是说,大姐认可了母亲,也认可了他们啊。
齐氏是哭着来,又是哭着回去的,终于被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人认可了。
“姑娘,主母已经改了很多。这还不到两个月,急不来。”金嬷嬷在旁道。
“我知道。但她也太爱哭了。”时君棠无语,她真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人。
此时,小枣匆匆掀帘进来:“大姑娘,现在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各世家老爷们都去了衙门,要求把被关的那些人都放了。但知州大人也被抓了,州牧又不愿出来主持。”
小枣话音刚落,火儿亦匆匆进来:“大姑娘,顾家别苑又被驻防军包围了。”
时君棠面上镇定,双手却下意识地握紧,走了出去。
小枣和火儿紧紧跟着。
二房,忘机轩。
院中清扫的下人一见到大姑娘来了,赶紧行礼。
时君棠没让人通报,径自进了内院,才进去就见时明程正悠闲地用着早膳。
他吃饭很慢,细嚼慢咽的,哪怕喝口粥,都能咀上几下才下咽。
要不是这好看的外表撑着,跟个老头子似的。
“大姑娘来了?”时勇看见了她。
时明程抬眸,起身一揖,一派悠闲:“脸色这么差,看来你昨晚没睡好。”
时君棠打量着一身清爽的他,脸也没像她浮肿,双眸清澈有神,一看就睡得不错,虽然这话听着让人不痛快,莫名地,心里安心了点。
“驻防军将顾家别苑又包围了。”时君棠道。
“我知道。”时明程坐下,指着一桌子的早膳:“早膳没吃多少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坐下吃一些?”
时君棠方才不觉得饿,这会儿一见这些粥点,还真有些饿了,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时明程给舀了她最喜欢的碧粳米粥,又将一碟配菜胭脂鹅脯推到她面前,看她露出笑容来,眼中亦有了些笑意。
“顾家和那些人都已经被控制,如今当朝二品大官也在别庄里被发现,这事不是云州能解决的,中午,朝中就会派人下来。”
“这事最终会怎么解决?”
“云州这次丢脸丢大了,所有世家都会出力压下这件事来。而朝廷为了遮丑不失民心,那位的死也只会粉饰成因公殉职。”
时君棠细细想了想,确实有些道理,这次几乎将云州的这些世家一网打尽,要是不压下来,怕是要整个大丛都要出名了。
至于朝廷,定要稳定民心的。
这会,时二爷和时二夫人正朝着忘机轩走来。
时二夫人贾氏边走边骂:“抓得好。真没想到这些人表面斯文儒雅,暗地里竟行如此龌龊之事。幸好没咱们时家人什么事,我听到的时候,还真是捏了把冷汗。”
时二爷道:“我时家子弟虽一个个不成气候,但都守着立身以正的家训,谁要是敢违背,定打断他的腿。”其实听到消息时,他也是捏了把汗,生怕污了家门。
“什么叫一个个不成气候?咱们明程天资卓然,就算放在京都那些世家子弟中也是极为出挑的。”
说到这个大儿子,时二爷脸色瞬间不悦:“出挑又如何?他又不去科考入仕,都被你宠坏了,什么事都随他,养成这般任性妄为的性子。”
两人正要吵起来,在看见时君棠从忘机轩中出来时,都歇了嘴。
时二夫人气呼呼地道:“如今那傅崔氏母子都被收押在监,听说她儿子还打扮成男伶去侍候白夷人。这下,时君棠是绝不可能再入傅家了。”算盘落了空。
“就算她想嫁,我们时家也断不会应允。”时二爷道:“真没想到傅家人私下荒唐至此,和他们沾亲带故,简直辱没门楣。”
“原以为嫁了家里就能省事,这下好了。想到她还要在家里多待几年就闹心。”时二夫人不想看见侄女,转身便要走。
时明程送走时君棠,看见父母朝这里过来,迎了上去:“父亲,母亲,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时二爷一脸高兴,还以为大儿子想通了要致仕。
谁知却问出了一个让他半天没回过神的问题。
时明程带着父母来到了书房,屏退人,只留了时勇。
“父亲,母亲,当年大伯和大伯母的死,你们可有参与?”已经很少有事能让他紧张了,此时时明程心里却颇为忐忑。
他自然会查,但这是养大他的人,他希望他们能亲口告诉他。
“你在说什么啊?”时二夫人一脸不解:“你大伯和大伯母的死怎么了?”
时二爷脸色青了:“你这小子,该不会是觉得你大伯和大伯母的死,是你老子害的吧?那可是你老子的亲大哥和亲大嫂。”
听到这话的时二夫人亦被吓得不轻:“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时明程沉默了下:“大伯母和大伯都是傅崔氏毒害的。”
时二爷和时二夫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儿子。
“不可能。”时二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大伯母是生君棠的时候难产,身子亏得厉害,没几年就离世了。你大伯也是思念亡妻,又操劳过度才没的。”
“就是啊。那傅崔氏不过一个女子,哪来的胆子做出这种事。”
时明程示意时勇将他查到的证据拿来。
当时二爷和时二夫人看完,良久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时明程却是松了口气,只要父母没做出对不起长房的事就好。
时二夫人身子突然一个踉跄:“快,给我找大夫。”
“怎么了?”时二爷问道。
“那些糕点我也吃了不少,那些面料有好些我都做成了衣裳,现在还在穿着,”时二夫人吓得哭起来:“我肯定也中毒了。”
时二爷面色一变:“来人,来人,快请大夫,快去啊。”
时明程:“......”
蘅芷轩。
时君棠刚进入院子,巴朵带着时康来了。
“大姑娘,傅崔氏偷偷派人给京都送了信。”时康将信递给她:“我们已经调包了,并且派人跟着。”
时君棠坐到案几旁看信,信里写了傅催氏此时的状况,以及她时君棠的恶毒,最终让那个人一定要救她出来,再共商大计。
“三郎?这是谁?”时君棠细想了想傅崔氏以往可有提起过这号人,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
信里字里行间都在说明这个男人也是想得到时家的家产的。
且能将傅崔救出来,这个男人应该有一定的势力,估计也是朝中之人。
“叫三郎,就是说在家里排行第三,又是京都的人,”巴朵道:“我们对京中世家大族并不熟悉。”
时康想了想:“属下觉得这个三郎应该不是京中世家大族。他想得到大姑娘的产业,又与崔氏合谋,定是与已逝的主君认识。”
时君棠目光一动:“有两种可能,这男的要么是傅崔氏的相好,要么,是时家人。”
巴朵和时康互望了眼,时家人,又在京都,这答案呼之欲出了。
时家在京都共有两人,一人任礼部员外郎,一人在工部任职。
“大姑娘,任礼部员外郎的那位大人在庶出的那支脉中排行第三。”巴朵道。
时康,火儿,巴朵这些是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所以万事都要多留个心,决不能让他们折在她的疏忽大意中。
“我已将镖局的人和铺子的伙计都调了过来,这次咱们绝对不会失手。”时康道,都做了详细的安排。
“情况不太对。赶紧把时琅带出来。”时君棠当机立断。
她犹豫不定,只因心中不像方才那般有把握,不是出手的时机。
“是。”
一会,火儿耳朵一动:“大姑娘,好像有不少人往这里来了。”
时君棠望去,果然看见不少举着火把的人朝这边走来。
巴朵和火儿赶紧拉着大姑娘躲到阴暗处,见那些人又转了个弯朝大门跑去。
三人跟了过去,发现这宅子门口站着不少人高马大的护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就在这会儿,大门打开,两驾马车出来。
曹力和时康已翻墙出来,这次们急得梯子也没有用:“大姑娘,小公子被后面那辆马车带走了。”
“他们定是收到顾家别庄被毁的消息了。”时君棠双手微颤了下,紧握在一起才克制住那住着急,一定要冷静:“告诉大家,两路夹击,一旦救出明朗,立马撤退。”
“是。”
马车内。
时明琅一脸凶狠地盯着对面坐着的护卫,奈何他小小年纪,加上本身长得阴柔,这一瞪不见凶狠,反越让人觉得可爱。
看守他的侍卫一脸可惜的看着他:“你瞪我也没有用,又不是我要抓的你。”
“我长姐定会来救我的。”
“救你?都这么长时间了,要救早就救了。”
时明琅心里惊惧交加,虽然他相信长姐,可这人说的话还是让他心里不安,挺起小胸膛,脆嫩的声音格外有力地说:“我相信长姐一定会来救我。”
侍卫嗤笑一声:“像你这样的庶子我看得多了,一个个都这么说,但压根就没人来救你。”
“我不是庶子,我是嫡子。”
“一个继子而已......”侍卫话还没说完,听得外面人喊:“有刺客,保护大人。”
无数黑衣从四面八方过来,与侍卫打斗在一起。
不远处的时君棠看着这一幕,表面上虽然冷静,双手却已经紧张地冒出冷汗。
“这些侍卫的武功怎么这么厉害。”火儿讶道:“这马车里的人到底什么身份。”
“我们有麻烦了。”时君棠也没有想到会这般棘手。
“火儿,先送大姑娘离开。”巴朵见自己的这些兄弟根本打不过这些侍卫,戴上了蒙面巾,对着火儿说完这句话便加入了打斗中。
“大姑娘,婢子先送你回去。”
时君棠不为所动:“就算回去了,也没什么用。”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绝不能让他离开云州,问题是,她带的人怕是打不过这些侍卫。
时君棠想着最差的结果,到时她必然要出面谈和,那她又该以什么样的条件来让他放过明琅和时家呢?
这次她鲁莽了,还以为对方最多也只是有些势力,甚至想着一举拿下,但这架势,怕是只老虎啊。
“大姑娘,快看。”火儿惊呼。
无数的箭突然从周围射出,那些侍卫一个个中箭倒下。
十几名劲装蒙面男子从黑暗中杀出。
局面发生的太快,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那些侍卫率先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直接驾起马车就要离开,却在下一刻,马儿的缰绳突然被射断。
整辆马车都倾倒,里面的人滚了出来。
另一辆马车也受到了惊吓,马儿嘶蹄,突然狂奔了出去。
“明琅。”时君棠骑马便要追上去,谁知腰上一紧,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横搂过她的腰直接将她带下了马,修长挺拔的身子代替她上了马。
“时明程?”望着突然出现的堂弟,时君棠愣了愣。
“我去救明琅,时勇,保护好大姑娘。”时明程说完这话,骑马飞冲了出去。
此时的场面乱象已停,她和时明程的人将侍卫和马车都控制住了,连带马车里滚出来的男子也被擒住。
那是一名四十左右,周身都带着几分儒雅气质的男子。
“放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男子一开口带着居高临下的官威。
“管你是谁?”时康冷哼一声:“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走不了。”
“真没想到,区区一个时氏家族,竟然养了这么多武功高强的精锐死士,你们是要造反吗?”
时康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被说是精锐死士,不过这人竟然能一眼认出他们是时家的人,还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劲装蒙面男子他也不认识,见到大姑娘过来,抱拳:“大,公子。”
中年男子望向走来的玉面少年,自若地打量着他:“我若没记错,时家只有一位大姑娘,可没有大公子。”
时君棠亦打量着这个中年男子,她养门生就是为了朝中有自己的人,因此不仅熟悉朝中官制,自然也熟悉人,但这个人对她来说面生的很,所以,这人的官阶应该在三品及以上。
这也可以看出时家现在确实没落了,祖父那辈,连内阁都是有人的。
见这位时大公子只冷冷打量着自己,男子面上镇定,心里亦有些打鼓,若眼前的人是时大姑娘,身上却没半点闺中女子的娇气,若说是位公子,也未免太过俊美了。
这身冬裳,让他雌雄莫辨。
正对峙时,马儿的嘶啼声传来。
“长姐。”
时君棠转身,就见时明琅被时明程从马上抱下,朝着她跑来。
“我就知道长姐会来救我的,一定会来救我的。”时明琅扑进时君棠怀里大哭,他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啊。
时君棠紧紧抱住弟弟,她的疏忽又让她差点失去他了。
“你又是谁?”儒雅中年男子看着时明程,看这身锦衣华服,应该也是时家人,这家人的模样都挺不错啊。
时明程没说话,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几名蒙面劲装男子突然拔剑,将防御着的侍卫给杀了,连个喊声也没有。
看在眼里的时康倒抽了口凉气,他送镖时过深山老林常会遇见土匪,也算是个老江湖了,但出手从没这么狠的。
中年男子脸色一白:“放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乃当今......”
话还没说完,时勇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寒芒乍现,那中年男子尚未来得及反应,颈间已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男子双目圆睁,身子直直躺了下去。
与此同时,时君棠下意识地捂住了继弟的双眼,眼前忽暗,一只素白干净的手,带着清冷的沉香气息,稳稳挡在了她的眼前。
只听得时明程凉凉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个装成绅士的盗匪而已,端什么架子。”
时君棠缓缓抬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往日里,他总是淡淡含笑的模样,最多不过勾唇冷笑,带着点不屑。此刻面无笑意,冷峻深沉,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凝着刺骨寒意,周身威压如有实质,让人不自觉地屏息。
“回姑娘,侍医只说自己医术不精,没问出别的事来。”小枣道:“婢子也带了人去搜房,什么也没有搜出来,只好放了。”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而已。
时君棠道:“那齐氏连住的院子都简陋得不行,还是我让人把她的院子重新修葺,她要收买人又哪来的银子呢?”
傅崔氏心里很是不满自己说一句,时君棠顶一句的,往日不管她说什么,时君棠都听得进,笑容淡了下来:“看来棠儿现在对齐氏很是维护啊,你莫忘了你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死的。”
时君棠对上傅崔氏装出来的慈爱,眼中寒意凛冽,一字一字地道:“姨母放心,我必会让害我父母的人血债血还。”
傅崔氏心头猛地一跳,竟不由自主移开了视线。待反应过来时,又暗恨自己竟然在一个小丫头面前露了怯,再抬眼时,见时君棠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凌厉只是错觉。
不想表现出异样,傅崔氏脸上又挂起笑容来:“过几日沈府有个寒香宴,沈家主母会给各家族都送一份请帖,那会你身子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出来玩玩吧,怀安到时也会去,他啊,知道你生病了,不知道多着急。”
寒香宴?时君棠目光一动,她记得,君兰的脸就是在这次的宴会中被烫伤的,平常君兰极少参加这些活动,因着到了议亲的年龄,齐氏便大着胆子来到了她面前想让她带着去露露脸:“听姨母的。”
傅崔氏又讲了些关心的话,临走时道:“棠儿,二房三房的人都是有私心的,只有姨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不管什么事,你都要对姨母说,姨母定会帮着你。”
“多谢姨母,棠儿心里早已把姨母当成了母亲。”时君棠虚应着,上世这些听多了,她也当了真。
傅崔氏的手段确实很高明,她太擅长用情感攻势了,并且有足够的耐心,让人防不胜防。
“别送我了,你身体还没康复呢。”
“棠儿确实有些累,万嬷嬷,你替我去送姨母吧。”
“是。”
目送着两人走远,时君棠先前就怀疑万嬷嬷本身就是崔氏的人,在母亲闺中时就安排在母亲身边了,如今越发怀疑。
支开了春晓,时君棠道:“小枣,你让巴朵去查一查万嬷嬷没入时府前的事。”
“是。”
此时在时府门口,崔氏刚要坐上马车,一名婢女走到她身边道:“傅夫人,我家夫人说,今天的事您一定要尽快,时家也不是非要傅家公子不可。”
崔氏一听变了脸,压着脾气道:“去回二夫人的话,怀安和棠儿青梅竹马,不是别人能轻易拆散得了的。欲速则不达,让她有点耐心。”
看着丫头离开,万嬷嬷道:“夫人,二房三房可打着大房的产业呢,那点心思一看就明了。”
崔氏冷笑一声:“等时君棠嫁入我傅家,那些家业也就是我傅家了的,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那个齐氏反倒是个隐患,你盯着点。”
“是。”
“还有,”崔氏上马车的脚一顿:“二房所说那位金嬷嬷,你也盯着点。她怎么会突然回来,还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那几个婢子也挺不寻常。”
“奴婢会的。”
下午时分。
时君棠午憩醒来梳洗一番后,便来到了容与园,站在树后看着二房三房的那几个堂妹堂弟给君兰和明琅道歉。
时君婷,时明轩,还有时明泽明跪了三天的祠堂,如此脸上连半点傲气与轻视也没有了,乖乖地道了歉。
君兰和明琅原本有些不知所措,但金嬷嬷站在他们身边壮胆,也拿出了嫡女嫡子的气派。
“还得是金嬷嬷,这才三天而已,姑娘和小公子挺像样了。”小枣高兴的说。
小胖妞火儿直率地道:“原来大姑娘心里是在意夫人和五姑娘小公子的,夫人真该早早将这些事都来告诉您。”
小枣微斥了声:“火儿,多嘴。”
“是奴婢说错话了吗?”火儿没觉得自己说错啊,大姑娘一看就很护短。
时君棠淡淡一笑:“你没有说错,往后若有这样的事,你们都要及时来跟我说。”说着,走了过去。
正离开的时君婷三人一见到时君棠,神情瞬间惊恐,弱弱地唤了声大姐姐后快步离开了。
“长姐。”时君兰和时明琅高兴地跑过来。
“棠儿。”齐氏温柔地唤了声。
时君棠虽还不习惯彼此之间的这份亲昵,但她也在努力适应,朝着齐氏点了点头后道:“君兰,明琅,你们看,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以后,在别人第一次欺负你们的时候,就要反击,一味地退让只会养出祸患来。明白吗?”
她六岁初掌铺子时,父亲,母亲便教了她这个道理。
“知道了,长姐。”
“还有你,齐氏。”时君棠望向这位继母。
齐氏正抹去眼角的湿润,她是个性子软弱之人,就算懂这些道理,也没胆量去反击,眼看着孩子被欺负,作为母亲她虽心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好有棠儿,谁知棠儿突然唤她,温柔地道:“棠儿,我听着呢。”
时君棠:“......”面对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念着她是长辈,罢了:“过几日沈府会办寒香宴,到时,我会带君兰和明琅过去,你将他们衣裳的尺寸交给金嬷嬷。”
“好。”
“往后,这样的会宴会和活动只会多不会少。”时君棠看着妹妹这张娇嫩如鲜花的面庞,加上一副柔弱小白莲的模样,一副小家子做派就头疼,又想到变成这副模样因她之故,心里真是郁气难解:“金嬷嬷,这段时间麻烦你好好教导君兰。”
“大姑娘放心,老身一定好好教导。”金嬷嬷也是觉得棘手,夫人齐氏软弱的性子,身边养大的一双儿女亦是有样学样,再加上二房三房刻意的诱导,又是半大不小的年纪,一时着实难以改过来啊。
“还有明琅,我已另请了名士,这几日便会来府上。已经西院收拾出来作为寝居。”必须把她和齐氏分开,时君棠担心这对母子总在一起,明琅的阳刚之气堪忧啊。
“长姐,我不想和母亲,阿姐分开住。”时明琅一听自己住,一手拉住时明棠的袖子轻轻甩动撒娇,眼睛还一眨一眨的。
时明棠赶紧道:“金嬷嬷,再给明琅安排一个练武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