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备好热水,伺候顾云凰沐完浴,给她擦头发时,透过铜镜瞧着她眉眼不同往日的冷戾,轻声问道:“小姐方才的噩梦,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顾云凰‘嗯’了一声。
青玉温言宽慰,“奴婢听说梦都是反的,越是不吉利的梦呀,落到现实里,都是大好事呢。”
顾云凰看着铜镜中鲜活的青玉,指甲抠着掌心,“你说得对。”
她重活,本就逆天,往日种种,自是不同。
“小姐,老爷和夫人回来了。”守在门口的粗婢进到院中,恭敬向屋内禀报。
“知道了。”青玉朝外头回了一声,给顾云凰半干的头发挽上一个松髻,髻中插上一支红宝石珠花,再在髻角斜插一支同款步摇后,转身去衣柜中挑了套大红的锦绸长裙为她换上。
又要拿胭脂为她点妆,顾云凰起身阻止,“就这样,走吧。”
祥宁院在前院,是用来接待外客的。从她的清芷院到祥和院要走上茶盏时间,这茶盏时间,顾云凰的眼睛从路两旁的花花草草到远屋近廊,都仔细的看了个遍。
母亲出自江南宁家,是皇上亲自赐封的广阳郡主。宁家世代教书育人,学子遍及大晏上上下下。她出生后,父亲以宁家家学渊源,更能辅导她为由,将她送到了江南。一去便是十四年半。算算日子,前一世她也只在这座丞相府中住了两年而已。按现在的时间算,她才刚刚回府半年。
就是这半年,她稍有差错就会被父亲训斥,被祖母责罚,全然没有嫡女该有的尊荣。以前不明白原因,现在想来,那是因为她傻。
“小姐,祥宁院到了。”走到祥宁院门口,青玉小声提醒。
顾云凰收脚,敛去所有情绪后,抬脚进到祥宁院,走进祥宁殿。姜月瑶与她的娘陈氏跪在殿中,与上一世一样的谨小慎微。顾云凰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落到正座的宁婉柔身上,心中一痛,一声“母亲”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凰儿,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快到母亲身边来。”宁婉柔温婉一笑,朝她招手。顾云凰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胳膊,眼泪不受控制的扑簌簌往下落。宁婉柔心疼的拿锦帕给她擦泪,“你这孩子,身子不好就不要到处乱跑。可是又做噩梦了?”
听着熟悉的温软话语,顾云凰哭得更凶了,宁婉柔又是好一通安慰,才将她给哄好。擦去眼泪,顾云凰不好意思的看向姜月瑶母女,“母亲,她们是谁呀?”
“她们是回府路上,你父亲从几个毛贼手中救下来的。”宁婉柔解释道。
“上个月女儿买了只受伤的兔子,祖母和父亲全都教训了女儿,还将那兔子摔死了。为什么父亲可以救人,我就不能?”顾云凰疑惑道。
“你救的那是人?”顾稹冷沉着脸训问。
顾云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女儿救的的确不是人。可前几日,女儿不过跟院里的几个粗婢玩闹了一会儿,父亲便教训女儿不自尊自重,罚女儿跪了三日的祠堂,还将那几个粗婢也全都发卖了出去。父亲可知道,那几个粗婢被发卖之后的下场是什么?”
“放肆!”顾稹猛的一拍茶几,脸有怒容的看向宁婉柔,“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什么都学不会,倒学会了顶嘴!”
顾云凰紧捏住手,话里的淡淡的嘲讽,“父亲忘记了吗?女儿才出生不足三月,就被父亲送到江南。”
“来人,将这逆女给我关进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