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发上漂亮的珠玉被砸掉,一缕黑发狼狈散到脸颊。
在他不断的怒骂中,盛西棠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的,父......”
“你敢做出这样的事,还有脸叫朕父皇!除了游手好闲,你可有半点才气?一个只会琴棋书画的女人登帝,你是想叫天下人耻笑?”
盛西棠没话说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摇摇欲坠,临近坍塌。
或许是父皇近来心神不定,气极了才说这样的话,亦或是他现在疯了,没有意识到口中在说什么......
慌不择乱地替他找了几个借口,到底没办法彻底说服自己。
“是不是你撺掇萧青野,他人呢!他早许诺过朕,会从皇子中挑,怎会挑到你身上!”
难过之余,盛西棠隐隐生出一丝愤怒。
她抬头定定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哑声开口:“那个位置,我坐不得?”
“坐不得!”
“那我还非要坐了。”
盛序被这句话气得迸发出精气神,颤巍巍起身。
第二个巴掌打到脸上之前,被一只手拦下。
盛西棠睁眼,看到一截黑红相交的束袖,再是颀长身影和一双沉沉的漆黑眼眸。
他唇角微动,嗓音比往日还凉些:“陛下,该歇了。”
盛序嘴唇发白,被重重甩回床上,吐出一口鲜血,猩红洇在明黄的被褥上。
如此,他只能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着萧青野:“你答应过朕的。”
“盛西棠,怎的不姓盛?”萧青野漫不经心应着,目光一直锁着地上的人。
她许是觉狼狈,埋下头强忍哽咽。
殿里有些凉,窗户大开,呼呼地往里灌入冷风,炭火奄奄一息还未加上。
盛序一口气没上来,晕到床上,外面毫无动静。
“抬头。”
没动。
萧青野慢条斯理半蹲下,伸手掐着她下颚抬起来,看清嘴角的伤口和脸上泛红的手印,双眸垂着不看他,眼泪倒是流个不停。
松手,低声道:“起得来?”
盛西棠点头,爬起来,想整理自己乱掉的那缕发。
不知为什么,看见萧青野那刹那,她有一瞬间委屈加倍,难堪至极。
让她来就是为了撕开盛序的真面目么?"
“你的手这样凉,是不是冷?”她转头喊乔明,“给夫君拿衣裳啊。”
乔明怀里抱着大氅,上前递过来。
盛西棠歪歪脑袋,想不起来接,更想不起来替他穿。
见萧青野没动作,以为他是故意不想穿。
便只顾着巴巴地求他:“我想喝第一楼的乌鸡汤,还有清蒸鱼,你差人替我去买好不好?”
“......”
“夫君,你饿我一整日了,消瘦后抱着手感会不好,脸颊也会脱相,很丑。”
“夫君”二字经口喊得黏腻万分。
萧青野不知道她在抽什么疯,忽略心脏的不适,能清楚地看到她演技有多拙劣。
被她扣住的手并没用多大力道,随意一抽便抽了出来。
“想吃什么和乔明说。”
萧青野接过乔明递来的大氅缓缓披上,提步,身影逐渐被夜色吞没。
这是盛西棠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嗓音说话,不似寻常那样刻意压得低冷而压迫感十足,也没有显得阴阳怪气令人不喜。
这是他真正平和不带情绪,更加清澈悦耳和细腻的本音。
她惊奇不已,同时心里略感不适。
没想到,死太监竟这样浪荡,肢体接触便会心神荡漾,难怪一个两个都劝她“色诱”。
是自己突然知晓他杀过那么多人,一时笨拙,高看他了。
能从萧青野口中说出共犯二字,起码再怎么样,应该是不会杀自己的。
想到这里,盛西棠完全放下心,决定认真实行“捧杀”计划。
先和乔明噼里啪啦点了一大堆菜,然后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追上萧青野。
他已上马车,没有自觉给盛西棠留主位,女人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就开始往他身上靠。
戴着簪子珠玉的脑袋靠过来就能扎到他的脸。
萧青野偏头躲开,冷声道:“起来。”
盛西棠仰头,抱住他的臂弯,一张脸委屈巴巴的。
吹了风鼻尖有些泛红,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雾。
嗓音比方才装出来的嗔怨真切很多,说的话却是:“我成亲之前想过,日后尚驸马,定要叫驸马唤我妻主,如今不能实现了,你能满足我好歹唤一声夫人吗?”
“......”
没有得到回应,盛西棠吸吸鼻子,安静靠回他肩头,不再作声。
萧青野微微向后仰着头,被抱住的地方再次传来她身上的温度。
鼻腔亦被海棠香侵占。
安静没一会儿,她忽然抬起自己的右手腕递到他面前:“能替我揉揉么?那本经书真的很多字......”
出乎意料的,萧青野微凉的右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一瞬间,猛地收紧拽住,倾身一压,将她整个人抵在车厢。
本就无力的手腕被他紧紧钳制,推高按至身后的黑金楠木上。
要掐断她一般,嗓音更是阴冷到极致:“殿下,适可而止。”
目光幽深、阴鸷,仿佛有暴风雨在暗涌积蓄,要将人吞噬抹杀。
盛西棠身体有一瞬颤抖,呼吸沉重起来,眼里划过一丝怒意,转而化作摇摇欲坠的泪。
不过这次她不打算哭,也并不想哭。
吓唬她是吧?
萧青野刚想松手,被她突然的靠近打断,脸颊上蜻蜓点水的触感一触即离,猝不及防到令他有片刻恍然是错觉。
猛地推开她,拉开距离,呼吸深重,目光沉沉锁住那张故作无辜的脸。
眉梢带怒,眼尾泪痣黑得不似往常的清远疏淡,而是呈现一种乖张和锋锐之感。
指背重重擦过被她吻过的地方。
胸口处无端的失控,令他整个人都对外泄出冰冷的暴戾:“殿下打算日后就用这样自轻自贱的招数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