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番外重返京城,新皇按耐不住了!苏晚晚陆行简
  • 结局+番外重返京城,新皇按耐不住了!苏晚晚陆行简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冰心海棠
  • 更新:2024-12-13 09:10:00
  • 最新章节: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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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太皇太后故去后,周家一天比一天没落。

赚钱主力的盐引生意不仅没了,连几个当传奉官的周家子弟都被清理了出去。

眼见着坐吃山空,日薄西山,却束手无策。

他们恨死了背后捣鬼的张太后,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

没想到皇帝今日竟然到访周家。

这可是个翻身脱困的大好机会!

苏晚晚隔着镂空屏风看着大外祖父和外祖父佝偻着背,一个给陆行简倒酒,一个亲手递上盛着湿帕子的瓷碟。

心里不是滋味儿。

两个慈爱的长辈,从陆行简进门后,脊背就没有挺起来过,脸上的神情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全场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连声咳嗽都不敢有。

和之前的欢声笑语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按照辈分严格算起来,陆行简还得管他们叫一声“太舅爷”,喊苏晚晚都得叫一声“表姑”。

只是身份有高低贵贱。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辈分又实在算不得什么。

周安举起酒杯,弯着腰恭敬地说:“皇上,老臣敬您。”

说完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因为饮得急,眼角都给呛红了。

反观陆行简,姿态闲散,始终没有举杯,只是慢条斯理地听着他们的诉求,对身后的李总管淡淡说了句:“落实下。”

周安和周华两个人激动得满面红光,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太顺利了!

皇上居然还能这么好说话?

有求必应!

女眷这边的大外祖母和陈夫人也都展露笑颜,齐齐松了口气。

苏晚晚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和煎熬。

本是亲人欢聚的温馨和谐局面,被他一来就生生破坏成了权力场。

她不要再看到这样奴颜卑膝的局面。

她要远离京城,要回金陵过自己自由散漫的日子去!

陆行简的目光透过镂空屏风落在她身上。

苏晚晚如芒在背,往后缩了缩身子,整个人隐在周婉秀身后。

周安顺着陆行简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周婉秀后,眼眸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原来皇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上了我们家婉秀。

当初老姐姐撮合婉秀成为他的太子妃,最后铩羽而归,反倒让夏家那个破落户得了个便宜。

婉秀什么也没落着,如今十九岁了也不肯嫁人,成天躲在家里哭。

如今倒是否极泰来,入皇上的眼了!

陆行简自始至终没有举箸。

在场之人面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周安心情沉重极了。

皇帝宴席上不吃不喝,很显然对周家信任非常有限。

毕竟隔了好几代人,皇帝与周家疏远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婉秀能嫁入宫中诞下皇子,周家便又能崛起了。

苏晚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酒量不好,这会儿已经困得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陆行简视线扫过来,在她身上微微顿了一下收回,淡声道:“回宫。”

周安赶紧恭送陆行简出门,还把周婉秀叫到身边:“婉秀,快过来恭送皇上出府。”

苏晚晚跟在陈夫人身边远远地落在后头,扶着老人家的胳膊撒娇:“外祖母,晚上我想和您睡……”

陈夫人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背,斜睨着她嗔怪道:“哪有嫁了人还在外头留宿的?更何况你是个寡妇,容易惹是非,还是回家去歇着,明日再来看外祖母也是一样。”

众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庆云侯府,陆行简被簇拥着离开。

苏晚晚随后也乘着自家马车走了,上车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候是她和陆行简抵死缠绵,两人呼吸混乱,汗水掺杂在一起,他在她耳边动情呢喃:“晚晚,晚晚。”

有时候是一片水深火热,她浑身湿透地从江水中爬上岸,背后漫天大火照亮了夜空。

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桅杆烧断倒塌的巨响,江水拍岸的浪涛声,还有求救声、刀剑厮杀声混合在一起,与细密的雨、黑暗的夜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行简牵着夏雪宜的手向她走来。

她挣扎着想要求救,爬过去抓住陆行简的脚。

他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恨意:“你怎么不去死?你该死!”然后狠狠踹了她一脚。

她被踹回江水中。

冰冷的江水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胸口刺痛,快要窒息。这种感觉清晰无比,她经历过,身子不停往水底沉下去。

她害怕地向水面伸手。

她不能死,她想活着。

她想好好活着。

他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把夏雪宜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冷眼看着她无助地挣扎,“你活该如此。”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茫然地睁着眼睛,放弃挣扎,任由浪花把自己吞没……

脸上痒痒的。

苏晚晚抬手去擦脸,却碰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被那只大手握住白嫩的指尖。

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敢置信地缓缓睁开眼。

马车已经停了,车里一片黑漆漆,四周也是,安静得只有虫鸣声。

身边不远坐着个男人。

苏晚晚心脏一瞬间如雷鼓动,整个人陷入慌乱中,呼吸有些凝滞。

她想坐起身,却转眼被男人抱到腿上。

苏晚晚惊呼一声,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僵硬着身子与他保持距离。

“晚晚。”男人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是陆行简的声音。

苏晚晚的呼吸更乱了。

怎么是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会在这,脑子一团浆糊。

他低声说:“是我。”

苏晚晚无所适从,尽量让身子没那么紧绷,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男人却扣住她的腰,让她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她的脸被按到他的肩窝。

夹杂着淡淡龙涎香的男人气息扑鼻而来。

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此起彼伏。

她颤着嗓音说:“放开我。”

男人揽住她腰的手松了松,她往外挪动身子,又要从他腿上下来。

男人却扣住她的后脑勺,朝她唇上吻了上去。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唇齿间绽放。

苏晚晚僵了一下,心中酸涩不已。

两个各自婚嫁的男女,怎么可以再做这么亲密的事?

她甚至感觉到了他的舌尖。

当年的错误,不可以再重复。

她狠下心咬了一口。

血腥气在唇间弥漫。

陆行简只是顿了顿,继续加深这个吻。

强势又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腥味消失殆尽,他终于松开她的唇。

“消气了吗?”他问。

《结局+番外重返京城,新皇按耐不住了!苏晚晚陆行简》精彩片段


这些年太皇太后故去后,周家一天比一天没落。

赚钱主力的盐引生意不仅没了,连几个当传奉官的周家子弟都被清理了出去。

眼见着坐吃山空,日薄西山,却束手无策。

他们恨死了背后捣鬼的张太后,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

没想到皇帝今日竟然到访周家。

这可是个翻身脱困的大好机会!

苏晚晚隔着镂空屏风看着大外祖父和外祖父佝偻着背,一个给陆行简倒酒,一个亲手递上盛着湿帕子的瓷碟。

心里不是滋味儿。

两个慈爱的长辈,从陆行简进门后,脊背就没有挺起来过,脸上的神情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全场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连声咳嗽都不敢有。

和之前的欢声笑语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按照辈分严格算起来,陆行简还得管他们叫一声“太舅爷”,喊苏晚晚都得叫一声“表姑”。

只是身份有高低贵贱。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辈分又实在算不得什么。

周安举起酒杯,弯着腰恭敬地说:“皇上,老臣敬您。”

说完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因为饮得急,眼角都给呛红了。

反观陆行简,姿态闲散,始终没有举杯,只是慢条斯理地听着他们的诉求,对身后的李总管淡淡说了句:“落实下。”

周安和周华两个人激动得满面红光,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太顺利了!

皇上居然还能这么好说话?

有求必应!

女眷这边的大外祖母和陈夫人也都展露笑颜,齐齐松了口气。

苏晚晚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和煎熬。

本是亲人欢聚的温馨和谐局面,被他一来就生生破坏成了权力场。

她不要再看到这样奴颜卑膝的局面。

她要远离京城,要回金陵过自己自由散漫的日子去!

陆行简的目光透过镂空屏风落在她身上。

苏晚晚如芒在背,往后缩了缩身子,整个人隐在周婉秀身后。

周安顺着陆行简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周婉秀后,眼眸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原来皇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上了我们家婉秀。

当初老姐姐撮合婉秀成为他的太子妃,最后铩羽而归,反倒让夏家那个破落户得了个便宜。

婉秀什么也没落着,如今十九岁了也不肯嫁人,成天躲在家里哭。

如今倒是否极泰来,入皇上的眼了!

陆行简自始至终没有举箸。

在场之人面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周安心情沉重极了。

皇帝宴席上不吃不喝,很显然对周家信任非常有限。

毕竟隔了好几代人,皇帝与周家疏远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婉秀能嫁入宫中诞下皇子,周家便又能崛起了。

苏晚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酒量不好,这会儿已经困得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陆行简视线扫过来,在她身上微微顿了一下收回,淡声道:“回宫。”

周安赶紧恭送陆行简出门,还把周婉秀叫到身边:“婉秀,快过来恭送皇上出府。”

苏晚晚跟在陈夫人身边远远地落在后头,扶着老人家的胳膊撒娇:“外祖母,晚上我想和您睡……”

陈夫人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背,斜睨着她嗔怪道:“哪有嫁了人还在外头留宿的?更何况你是个寡妇,容易惹是非,还是回家去歇着,明日再来看外祖母也是一样。”

众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庆云侯府,陆行简被簇拥着离开。

苏晚晚随后也乘着自家马车走了,上车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候是她和陆行简抵死缠绵,两人呼吸混乱,汗水掺杂在一起,他在她耳边动情呢喃:“晚晚,晚晚。”

有时候是一片水深火热,她浑身湿透地从江水中爬上岸,背后漫天大火照亮了夜空。

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桅杆烧断倒塌的巨响,江水拍岸的浪涛声,还有求救声、刀剑厮杀声混合在一起,与细密的雨、黑暗的夜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行简牵着夏雪宜的手向她走来。

她挣扎着想要求救,爬过去抓住陆行简的脚。

他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恨意:“你怎么不去死?你该死!”然后狠狠踹了她一脚。

她被踹回江水中。

冰冷的江水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胸口刺痛,快要窒息。这种感觉清晰无比,她经历过,身子不停往水底沉下去。

她害怕地向水面伸手。

她不能死,她想活着。

她想好好活着。

他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把夏雪宜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冷眼看着她无助地挣扎,“你活该如此。”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茫然地睁着眼睛,放弃挣扎,任由浪花把自己吞没……

脸上痒痒的。

苏晚晚抬手去擦脸,却碰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被那只大手握住白嫩的指尖。

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敢置信地缓缓睁开眼。

马车已经停了,车里一片黑漆漆,四周也是,安静得只有虫鸣声。

身边不远坐着个男人。

苏晚晚心脏一瞬间如雷鼓动,整个人陷入慌乱中,呼吸有些凝滞。

她想坐起身,却转眼被男人抱到腿上。

苏晚晚惊呼一声,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僵硬着身子与他保持距离。

“晚晚。”男人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是陆行简的声音。

苏晚晚的呼吸更乱了。

怎么是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怎么会在这,脑子一团浆糊。

他低声说:“是我。”

苏晚晚无所适从,尽量让身子没那么紧绷,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男人却扣住她的腰,让她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她的脸被按到他的肩窝。

夹杂着淡淡龙涎香的男人气息扑鼻而来。

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此起彼伏。

她颤着嗓音说:“放开我。”

男人揽住她腰的手松了松,她往外挪动身子,又要从他腿上下来。

男人却扣住她的后脑勺,朝她唇上吻了上去。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唇齿间绽放。

苏晚晚僵了一下,心中酸涩不已。

两个各自婚嫁的男女,怎么可以再做这么亲密的事?

她甚至感觉到了他的舌尖。

当年的错误,不可以再重复。

她狠下心咬了一口。

血腥气在唇间弥漫。

陆行简只是顿了顿,继续加深这个吻。

强势又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腥味消失殆尽,他终于松开她的唇。

“消气了吗?”他问。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苍白的小脸上染着抹绯红。

垂着脸,站在那里心跳如雷。

留在这里会不可避免地与他见面,两人相处总是难免越界。

可她不会再扔下晚樱一个人。

该她承受的,她咬牙也得坚持。

当天晚上她没有回魏国公府,而是在苏晚樱床前守着。

后果就是半夜又发起了高热。

太医刚好没走,利落地开药煎药服下。

苏晚晚醒来的时候,陆行简正在门口与太医说话。

见她醒来,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温和,“要不要喝点粥?”

苏晚晚看着外头蒙蒙亮的天色:“您不上早朝?”

陆行简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接过小内侍递过来的粥碗,“喝点?”

苏晚晚很尴尬,挣扎着要坐起来自己喝。

起来的时候脑子却昏昏沉沉,一时天旋地转。

陆行简扶着她坐好,在她背后垫上个软垫,把粥送到她唇边。

“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我,嗯?”

他脸上带着丝淡淡的关怀。

苏晚晚只觉得难堪,低垂着眼眸。

二十多岁的人生里,来自男性的如此关怀,她感受到的并不算多,非常不习惯,非常不适应。

而且是个和她有过一段难以启齿过往的男人。

已有家室的男人。

他对她越好,越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她从他手里接过粥碗和调羹,低着头道:“谢谢。”

陆行简察觉到她的避嫌和疏离,只是缩回手,眉眼淡淡地看着她喝完粥就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再见到陆行简,她大大松了口气。

倒是回魏国公府拿衣服物品的鹤影捎来消息。

寿宁侯世子张宗辉被人打断腿,这辈子大概得瘫在床上了。

庆云侯府的周书彦也没好到哪里去,满身是伤,估计不躺几个月下不了床。

苏晚晚感觉很愧疚。

是她牵累了周书彦。

她得补偿一二。

这天太医没有再来。

小仆从气喘吁吁地过来传话,说是宫里皇后受了风寒,太后和皇上把所有太医都叫走了。

苏晚晚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

还好,她足够清醒,对他的数次示好冷静又克制。

你看,他对夏雪宜才真是放在心尖尖上,一丁点风吹草动就闹出偌大动静。

愈发衬托得她像个小丑。

苏晚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只用静待愈合便可,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苏晚晚很快拿定主意,把苏晚樱带回魏国公府养伤。

鹤影带来的消息更是坚定了她的想法:“萧护卫带着谭大夫到京城了!”

谭大夫可是出自江南医学世家,身为后宅妇人,一身医术却出神入化,尤其擅长女科。

苏晚晚喜出望外,赶紧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回魏国公府。

陆行简来的时候,她正面带微笑地让鹤影把她的东西送去马车上。

在看到陆行简的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很快换成疏离的表情。

他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神色淡淡,看不清什么情绪。

“要走?”

“嗯。”

沉默良久,他只是说了句:“我送你。”

“不必了,有人来接。”苏晚晚的声音细弱蚊蝇,却很清晰。

过了一会儿,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这些日子,多谢。”

她知道,这句表达谢意的话语太过轻飘飘,可她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他。

他那样高高在上,大权在握,也不缺什么。

尽量少打扰,就是她所能提供的最好回报。

头顶,一道幽静的男声,淡淡响起:“去湖边走走?”

苏晚晚:“……”

身子瞬间紧绷。

他们并不是可以一起散步的关系。

抬头看去,他淡眉淡眼,甚至还带着一丝的疏离。

她悄悄松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点。

他帮了自己很大的忙,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并不过分。

没有理由拒绝。

“嗯。”

晓园北边是一片巨大的校场,往东穿过几座亭台楼阁,是一片广阔的湖水。

上午的蓝天白云倒映在清澈的湖面,尽显夏日清幽。

看到湖对面的万岁山,她马上意识这是在哪里。

“这是西苑?”她问。

“嗯。”

他站在她身边,侧身看着她,“想坐船吗?”

苏晚晚蜷了蜷手指,摇头:“不。”

小时候,来太液池泛舟是他们最大的梦想。

可是太皇太后不准,说太危险了。

明明就在皇宫西边,船又大又稳,有一堆宫人簇拥保护他们。

陆行简那个时候还小,也就七八岁,跺着脚气鼓鼓地说:“晚晚,等我长大了带你去坐船,看谁还敢阻拦?!”

西苑里花草树木特别多,有山有水,可太皇太后也不让他们过来玩,只是偶尔有兴致的时候带着他们上万岁山的小亭子里坐一坐。

后来,万岁山上修了个叫“毓秀亭”的亭子,犯了公主的名讳,把小公主给克死了。

清宁宫也发生火灾。

他们就再没出去玩过了。

现如今小十年过去,他登基为皇帝,他们却已经没有可以一起坐船游玩的身份。

……

两人只是沿着太液池岸边慢慢走着,都没有说话。

池对岸,就是皇宫的宫墙。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那里有他的亲人。

他的嫡母,他的皇后和妃子们。

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好好保重。

苏晚晚在心里默默地说。

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鹤影来禀报:“姑娘,可以动身了。”

陆行简垂眸看她,眼睑落下一层阴影。

苏晚晚没有说道别的话,只是福了福礼,转身与鹤影一起离开。

门外的马车上,苏晚樱已经躺好,谭大夫冲苏晚晚笑了笑,上了苏晚樱的马车。

苏晚晚的马车前,站着个高挑挺拔的青年男子,他微微弯着腰,伸出胳膊,等着她扶。

苏晚晚莫名地心里踏实许多,扶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

提着裙子上车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与男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神里蕴含的东西,无人能懂。

陆行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那个男子矫健地翻身上马,熟练地吩咐随行护卫避让行人、护佑安全,自己则跟在苏晚晚的马车旁寸步不离。

看到那人俯下身去听马车里人说话,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陆行简的目光一点点变凉。

“他就是萧彬?”

李总管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陆行简的身后,盯着他背在身后握成拳头的手,感觉嘴巴有点干:

“是,太皇太后当年给苏姑娘派了一支护卫队,死的死伤的伤,这位萧护卫就脱颖而出成了新的护卫队长,倒是赤胆忠心,勤恳踏实,深受倚重。”

魏国公夫人喜气洋洋地凑趣儿道:“看来太子殿下婚期不远了。”

陆行简是皇后嫡子,也是唯一的皇子,毫无悬念的未来皇位继承人,被立为太子多年。

现如今十九岁了还未大婚。

谁成了太子妃,那就是未来的皇后。

只是陆行简无意成亲。

十六岁就该举行的大婚仪式,被他硬生生拖了三年。

太子妃人选一直没定下来。

这几年,满京城的贵女使出浑身解数就为博得他的青睐,期待一飞冲天。

苏晚晚刚开始并不是其中的一员。

她从半岁起就养在清宁宫,太皇太后膝前。

多年寄人篱下,其实早就厌倦了步步小心处处谨慎的宫廷生活。

她想回苏家,想走出皇宫,想去外面看看大好河山。

如果不是那次与陆行简阴差阳错,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她可能早就嫁人了。

现在想想,他执意不肯大婚,应该是在等年轻几岁的夏雪宜长大。

是她会错意,白白枉费两年心思。

皇后笑得欣慰:“如今太皇太后身体抱恙,也该多几件喜事叫老人家高兴。”

锐利的目光落到苏晚晚身上,“本宫还等着喝晚晚出嫁的喜酒呢。”

“说起来,晚晚今年也十八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依太皇太后的意思得赶紧定下来,也好给老人家冲冲喜。”

苏晚晚脸色微白,福了福礼:“是臣女的不是,让娘娘为臣女挂心了。”

因为这两年她再三拒婚,本就不待见她的皇后,早就对她厌烦透顶。

如果不是太皇太后罩着,皇后早把她赶出皇宫了。

皇后眼眸里闪过幽冷与警告,“魏国公世子与你也是男才女貌,相衬得紧,太皇太后、皇上和本宫都看好这门亲事,今天就会给你们定下来。”

言语间,并没有给苏晚晚丝毫拒绝余地。

苏晚晚认命地闭了闭眼,再作最后的挣扎:“皇后娘娘,臣女想单独与魏国公世子说几句话,可以吗?”

“自然可以。”皇后笑得胸有成竹。

西偏殿里。

魏国公世子徐鹏安态度真诚坚定:“皇上许诺,鹏安若能娶姑娘为妻,便委以重任去边疆任职,鹏安很看重这次出仕机会,望姑娘成全!”

苏晚晚脸色彻底白了。

她本想把自己非清白之身的事告诉他,让他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魏国公世子娶她,不仅志在必得,而且另有所图。

无关感情。

除了陆行简,嫁谁不是嫁?

苏晚晚捏紧手,垂下眼眸,尽量抑制住身子的颤抖:

“你不后悔?”

……

婚礼定得很急,就在三天后。

太皇太后赐婚,内务府操办,连嫁妆都是宫中出。

一时热闹非凡。

京城中人人称羡。

“阁老家嫁女,国公府娶媳”的佳话传遍大街小巷。

苏晚晚直接从宫里上的花轿。

花轿走在大街上。

唢呐鞭炮齐鸣。

苏晚晚幼稚地想,陆行简会不会突然出现,霸道地让她不要嫁人?

然而。

直到拜完天地入了洞房,一切都顺利得没有半点不和谐之声。

呵。

苏晚晚在红盖头下流着眼泪嗤笑。

这会儿都还不死心。

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他出京是办正事去的,怎么会在意她嫁不嫁人?

她于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床上玩物。

两年时光,他也早腻了。

没了她,还有大把新人补上来。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怎么可能缺女人?

甚至有可能,像自己这样悄悄委身于他的情人有一大把。

自己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该彻底放下了。

心里的最后丝念想,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顺从夫家安排,第二天一大早便启程乘船沿大运河南下金陵。

一路昼行夜宿,通行无阻。

苏晚晚看着两岸的秀美风光,心情慢慢平静。

生活如此多姿多彩,她不应该被困在原地,耽于情爱,反而忘了本心。

船只快到淮扬时,被拦截在运河上。

对面水域上停着十几艘高大雄伟的五桅船。

一字排开,把宽阔的河面挡得严严实实。

甲板上站着不少全副武装的甲士。

阳光照在甲胄和武器上,折射出幽森冰冷的光芒。

中间船头,有个挺拔俊毅的身影被众人簇拥着,正向这边看过来。

隔着老远的距离,只一眼苏晚晚便认了出来。

是陆行简。

她赶紧躲到桅杆后,心脏一瞬间如雷鼓动。

他是办差路过这里?

倒真是狭路相逢。

希望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

陆行简冷漠狭长的眼眸微眯,看着对面船上那抹纤细身影藏到桅杆之后。

李总管赶紧走上前:“苏姑娘就在对面船上,奴婢让人去请她过来?”

陆行简脸上并没有什么情愫,只点了点头。

李总管赶紧去安排。

他其实有点难以理解自家主子对苏姑娘的感情。

说没感情,却不冷不热地吊着她两年。

听说她嫁人了,还不管不顾地跑这这里来拦人家的去路。

说有感情,却实在冷漠得不像话。

只是偶尔约她上床,下床之后毫无来往,让他这个太监都觉得心寒。

他跟了陆行简很多年,明白他冰冷无情的性格。

陆行简就是一个完美的皇太子,帝国皇位继承人,只看重他不断扩展的权势和影响力,对身边多数人都很淡漠。

苏姑娘长相美丽气质优越,知根知底,与陆行简一起长大,而且很乖巧懂事从不让陆行简为难,是个再完美不过的床伴。

这样的完美床伴毫无征兆地突然嫁了人,想来再冷漠的人也会想当面要个说法吧。

苏晚晚回到房间,丫鬟拿着一个香囊过来,神色紧张:“姑娘,太子爷要见您,说这是信物。”

苏晚晚看到香囊时心里就像被针刺了一下,眸里满是刺痛。

那是她熬了好几个夜晚偷偷绣的香囊,手指头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回。

可她甘之如饴,一针一线都倾尽心力,费尽心思,饱含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满脸娇羞地把香囊送给他时,他看都没看就随手扔在一边,语气冷淡。

“费这功夫做什么?针工局要多少有多少。”

他不稀罕。

一点也不。

或许还嫌她绣工低劣,拿不出手,比不上针工局的绣娘们的精湛手艺。

苏晚晚的手紧紧捏着轮椅的扶手,指尖发白,垂眸沉默着不说话。

苏晚樱整个人陷入凌乱,包括在场的丫鬟婆子们全都惊慌失措。

苏晚樱身子颤抖着问:“姐姐,她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苏晚晚这才缓过神,冲她微笑:“自然不是真的。”

“可是,徐家图谋姐姐的嫁妆,要往您身上泼脏水,我们该怎么办?”

苏晚晚捏了捏疲惫的眉心,只是道:“明天再操心这些事,今天太累了,我想早点休息。”

……

烟花表演结束后,陆行简去了东宫。

相比于气派威严的乾清宫,他更喜欢自幼生活的清宁宫和后来住了很多年的东宫。

周婉秀今天也随太祖母来贺寿了,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见到陆行简。

临离宫时,却被李总管叫住。

“皇上今日有点醉酒,劳烦周姑娘去送趟醒酒汤。”李总管意味深长地说。

周婉秀心跳如雷,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周家往李总管这里塞过很多银子,就是希望他能提携周婉秀。

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个机会。

周婉秀接过食盒,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踏进大门,感觉跟做梦一样。

许多年前,她也曾做过这事,那时候她才十四岁,来给还是皇太子的陆行简送醒酒汤。

却怎么都敲不开东宫大门。

思来想去,她去拉苏晚晚一起过来,果然被迎了进去。

然而,进去后也是被晾在那等了好半天,压根就没见到陆行简的人。

苏晚晚不愿陪她傻等,就先一步走了。

她就傻傻地等啊等,然后内侍过来告诉她,太子爷已经睡了,让她回去。

那种心酸,那种委屈。

她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遭遇五年前同样的境况。

东暖阁没点灯,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借着窗外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陆行简坐在靠窗的炕上,拿着酒壶啜饮。

慵懒优雅,摄人心魄。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紧张得声音都有些磕巴:“皇上,臣女来送,送醒酒汤……”

陆行简沉默,过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字:“坐。”

语气低沉,很显然心情不好。

然后把另一个酒壶摆在小炕桌上,有请她喝酒的意思。

周婉秀受宠若惊地坐下,拿起酒壶轻轻抿了一小口,顿时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流出来了。

陆行简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地偶尔喝一口酒,一言不发。

可能是酒壮怂人胆,周婉秀又抿了几口酒,心思百转千结,过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抑制着声音里的颤抖,“皇上,您要是喜欢晚姑姑,不如直接告诉她,迎她入宫。”

话说完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

哪个女人真的那么大度,劝自己深爱的男子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呢?

对面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

她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傻子,田庄之行,陆行简对苏晚晚的心思已经完全摆到了明面儿上。

这几天她的脑海里翻江倒海,结合来龙去脉,也把陆行简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她不明白他。

既然喜欢她,当年为什么不娶她做太子妃?

现如今顾子钰都当众请求赐婚苏晚晚了,他还在这里喝闷酒。

可见他的喜欢也只是喜欢。

和想娶回来长相厮守完全不是一码事。

或许,他还嫌弃她嫁过人。

想到这里,周婉秀心里舒服多了。

她一直爱他,为他守身如玉,为他坚持不嫁人。

她压低声音,“你可不知道,先帝把内承运库挥霍一空,皇上这几年为了筹钱可真无所不用其极,最近连太仓库银和太仆寺马价银都不放过,什么原因都不说就提走三十五万两银子,朝臣们私底下抱怨得不得了。”

苏晚晚微微一怔。

她想到陆行简前不久给她的五十万两银票。

难道是从太仓库银和太仆寺马价银里提来的?

她顿时觉得那些银票烫手,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陈夫人怕苏晚晚一根筋错过顾子钰,特地留出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把谭大夫也顺路带回城。

顾子钰给苏晚晚带来了一匹极其稀缺的汗血宝马,通体金色皮毛,光滑透亮,宛如绸缎,美的让人屏息。

苏晚晚也不免跃跃欲试了。

顾子钰很有耐心,牵着汗血宝马带着苏晚晚溜圈儿,等她熟悉了马背后,便一人一骑,缓慢跑圈溜达。

……

陆行简忙碌了好几天,好容易有片刻闲暇,揉着眉心问李总管:“徐家那边情况如何了?”

李总管把茶杯放到他手边,“徐邦瑞已经过继到徐家二房名下。苏夫人病倒去京郊田庄休养身体去了,暂时还没什么消息。”

陆行简手一顿,“病了?可请过太医?”

“没有,苏夫人带着大夫,说是特意请来的江南名医。”

陆行简瞬间冷沉着脸,“去瞧瞧。”

李总管面色尴尬,“这……那是长宁伯府的田庄,我们贸然过去,只怕容易招惹闲话。”

陆行简皱眉,“叫上周婉秀。”

……

临近黄昏时分,苏晚晚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

站在山岗上眺望夕阳时,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整个人也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顾子钰骑着马立在夕阳余晖中,失神地看着她。

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道:“晚晚姐,嫁给我好吗?我会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没有通房也没有妾室,尊重你爱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苏晚晚怔了一下,还是诚恳地说道:“子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应该娶个名门贵女。”

顾子钰连忙道:“不,我不要别人,从小时候起,我就只想娶你!”

苏晚晚刚想开口,他急切地说:“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只想你给我个机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前两年,我其实去金陵悄悄看过你,只是怕影响你的声誉,没敢声张。”

苏晚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是个寡妇,魏国公夫人说我克夫,我不想耽误你。”

顾子钰额头青筋直跳:“你别听她胡说。”

“退一万步讲,弘光大师说过我命硬,不怕被克的。”

苏晚晚扑哧笑了。

平心而论,苏晚晚也觉得顾子钰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也算是知根知底,从小看着长大的。

顾子钰比她小一岁。

长得帅也就不说了,还很风趣,知冷知热的会体贴人,这些日子各种吃的玩的玩意儿给她送了很多,花了不少心思。

至少比韩秀芬给她找的夫婿好多了。

徐家容不下她,迟早她得找人嫁了。

……

周婉秀实在没想到,陆行简会带她出去游玩,一路上兴奋得忘乎所以。

她从小就被家族重点培养,目标是成为太子陆行简的女人,也曾在清宁宫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她和苏晚晚虽然隔着辈分,却也是闺蜜。

她没少向苏晚晚透露自己爱慕陆行简的心思。

好在晚姑姑对陆行简没有任何想法,反而与荣王两情相悦。

安国公世子夫人扑哧笑了,“您老是不知道,这些年我们给他相看,他挑三拣四就是不肯,只说找不到比晚晚姐好的,他就不娶!”

“我们拿这个刺儿头也没辙,一直耽搁到现在,如今听说徐家容不下晚晚,着急忙慌地催我们来提亲,生怕晚了一步晚晚又被人抢走了。”

陈夫人好奇,抓住了重点:“又?”

安国公世子夫人两手一拍,“当年晚晚还没嫁人的时候我们也想提亲来着,只是话还没递过去,被魏国公府抢了先。”

苏晚晚一直低着头,被他们催得避不过才道:“多谢子钰的照拂,只是现如今我还不考虑嫁人,辜负您的一片心意了。”

顾子钰脸色白了一瞬,回过神后难过地笑了下,“晚晚姐,不打紧,我不急,等你想嫁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就好了。上次的鲥鱼吃着可喜欢?我再给你弄几条过来补补身子。”

陈夫人脸色顿时变了,看向安国公世子夫人。

鲥鱼可是贡太庙的祭品,稀缺名贵至极,顾子钰也太舍得了!

安国公世子夫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笑着解释:“前一阵子皇上赏了我们家六条鲥鱼,子钰就要了两条送人,原来是送给晚晚了。”

她又笑吟吟地看向苏晚晚,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吃了我们家的鱼,什么时候做我们家的媳妇呀?”

安国公府不像魏国公府是名头响亮的开国元勋,而是这几十年盛极一时的实权权贵。

从宪宗皇帝时起,从伯爵升为侯爵,再升为公爵,四十多年来掌管京城三十万禁军,在勋贵和武将里是首屈一指的家族。

正宣帝陆行简登基这两年来,安国公府手里的兵权逐渐往宦官集团手中转移。

可毕竟几十年的积累在那里,连陆行简都得给顾家卖几分面子。

顾子钰是顾家的小儿子,没有撑起家业的压力,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现如今在皇宫里做带刀侍卫,做夫君其实是极好的选择。

皇宫带刀侍卫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不仅武功得好,家族背景也得足够过硬。

因为是皇帝心腹,若是外放做官,一般都是三四品的官职起步,旁人艳羡都艳羡不来。

更何况顾子钰长得是出了名的好看,京城主动向他们家攀亲的人家只多不少。

陈夫人不得不暗暗感叹晚晚命好。

这样的金龟婿,想要什么样的贵女不成?居然看上了晚晚这个寡妇。

连鲥鱼都说送就送。

苏晚晚尴尬不已,小脸儿红得厉害。

前一阵子为萧彬奔走,顾子钰帮过不少忙,蔚州卫那边的关系还是他托人走通的。

顾子钰送来鲥鱼的时候,她当时就觉得礼物过重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层心思在里头。

过了几天,苏晚晚气色好了许多,顾子钰邀她去骑马。

陈夫人亲自替苏晚晚准备了一套漂亮的骑装,鼓励道:“晚晚,别死脑筋,子钰这孩子不错,你大外祖父还曾想让婉秀嫁过去呢,只是顾子钰没看上。”

苏晚晚神色犹豫:“我不会骑马。”

“那不正好,让子钰教你。我今儿个要回府,你且在这好好和他相处几天。”

“安国公府不仅权势正盛,泼天的富贵在勋贵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嫁过去绝对比在宫里当娘娘还要舒坦。”陈夫人有些艳羡地说。

苏晚晚脸色更白了,想起刻意忘记的许多旧事。

那是清宁宫大火后的一个月,太皇太后周氏圣旦节,宫里来贺寿的人很多。

顾子钰才十岁,淘气地跑到坤宁宫北边的宫后苑摘柿子,自己摔下来不说,还惹怒了张皇后。

秀宜小公主刚死一个来月。

树上的柿子是秀宜小公主生前说过,留着作画用的,居然被不知情的顾子钰毁掉了。

怀着身孕的张皇后怒不可遏,把满腔的悲痛全发泄在顾子钰身上,下令打他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下来,十岁的小男孩哪里还有命在?

苏晚晚自幼懂事,知道安国公府在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哪里能眼睁睁看着顾子钰丧命?

她当即下跪,说顾子钰是被她撺掇才想摘柿子,她该替他分担罪责。

此举也只是想拖延时间,也想让皇后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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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梦舞尘晞”、“爱吃广东菜的刘然然”的礼物,爱你们哟!

也非常感谢点击催更的小仙女们。

也希望小仙女们能给本书一个好评。

安国公府是武将勋贵第一家,苏家是文臣第一家。

她与顾子钰身后的家族都不可小觑。

张皇后再失心疯,也要掂量同时得罪两大家族的后果。

然而,痛失爱女的张皇后已经彻底丧失理智,下令连她一起打。

她挨了几大板后就要昏死过去,依稀看到陆行简急匆匆奔过来的身影。

想到此处,苏晚晚不禁流下两行清泪。

印象里,那是陆行简最后一次当众维护她。

从那以后,陆行简不再住在重修后的清宁宫,而是独自住在东宫。

与清宁宫的来往也越来越少,反而与皇帝、皇后越来越亲近。

她与陆行简,也从无话不说、一起读书写字、玩笑打闹的好朋友,变成了形同陌路的路人。

她卧床养伤半年,陆行简从没来看过她,荣王陆佑廷倒不停上清宁宫尽孝,也对她嘘寒问暖。

说不伤心那是假的。

听说皇后没过多久滑了胎,还是个成形的男胎。

陆行简自此深得帝后喜爱,经常侍奉在帝后身边,她又替他高兴。

太皇太后身体越来越差,活不了几年了。

能得到皇帝和皇后的喜欢,他的储君日子才会过得顺遂。

再后来,皇后把姨侄女夏雪宜接到宫中抚养,他与夏雪宜越走越近。

而她苏晚晚,与他连见面机会都少得可怜。

徐鹏举得意喊道:“这下无从抵赖了吧?你们两个就是有私情!”

他也不敢说“有奸情”了。

顾子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年晚晚姐才十一岁,我十岁,众目睽睽下,被打得半死不活,我们两个会有什么私情?”

徐鹏举愣了愣:“怎么可能?!”

他在徐鹏安死后才进的京,哪里知道京城和宫闱中的许多旧事?

苏晚晚被人打断回忆,也终于开口,“把帕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这是张旧得泛黄的棉布帕子。

苏晚晚让人把帕子递给苏南:“父亲,这是弘化十四年我回家小住时,继母给我做的帕子,特地用了她珍藏的淞江三梭棉布,这绣工,父亲可认得?”

苏南拿着帕子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她嫁妆里也就这一匹淞江三梭布,除了给你做帕子,也就给你刚出生的弟弟做了套贴身的里衣。”

清宁宫大火后,苏晚晚回苏家小住了半个月。

那是她记事起,第一次住在苏家。

“魏国公,你也是领过兵的人,徐鹏安第一次上战场就孤军深入草原,是去送死的还是立功的,你心里没点儿数?”

“如果不是担心晚晚姐刚嫁人就变寡妇,小爷才不会多事去救他!”

徐城璧顿了顿。

邓忠急了,“你居然颠倒黑白,敌军就在前头不远处,辎重马匹扔了一路,怎么可能是送死?!”

“怎么,三十六计的‘请君入瓮’,孙子兵法的‘利而诱之’,这个小小长随不懂,魏国公您也不知道?”

魏国公脸色难看地沉吟。

顾子钰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声音却大得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好歹是传承百年的武将世家,子孙一代不如一代。”

邓忠有些慌乱,把手里的信件和手帕往前递了递:“这些证物可以证明顾小将军的不轨之心!”

徐城璧被顾子钰一个小辈当面奚落,面上挂不住,怒气冲冲地指着邓忠:“把信念出来!”

邓忠当即取出信纸,声音清晰地读起了信。

“晚晚吾妻,见信如唔……顾二与你有旧,得赠汝帕……想来你腹中胎儿,亦是姓顾……特此休书一封,依据前诺,就此和离,一别两宽……”

另外一张是徐鹏安亲手写的和离书。

苏晚晚面色有些苍白,她不知道徐鹏安给她写过信。

她与徐鹏安也就见过三次。

第三次最长,就是新婚夜两个人的彻夜长谈,两个人约定好只做表面夫妻,一年后悄悄和离。

之后两个人再无联系。

她曾写信托人捎东西给徐鹏安,却从未获得半分回复。

正因如此,她才松了口气。

没有感情最好,到时候和离断得更干净彻底。

却没想到,一年还没到,徐鹏安就死了。

她和徐鹏安虽然没什么男女之情,可毕竟夫妻一场,徐鹏安并未曾难为过她。

说到底,还是她亏欠他多一些。

本来想拉扯徐邦瑞平安长大几岁她再离开魏国公府,让徐鹏安不至于断了香火传承,没想到,魏国公府如今已经容不下她到这个地步。

徐城璧气得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瞪着顾子钰道:“顾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子钰找把椅子正襟危坐,挑眉:“就这?”

“信上日期是弘化二十一年六月。小爷从弘化二十年便驻守宣府边镇,非诏不得回京,与晚晚姐数年不曾见过。敢问魏国公,晚晚姐腹中胎儿如何能姓顾?”

邓忠眼珠子乱转,插嘴:“或许是你偷偷返回京城与她私会!”

苏南忍不住了:“荒唐!晚晚嫁人之前长住宫中,不曾出宫门,连我这个父亲都数年不曾见过,如何与外男私会?按你这个说法,戒备森严的皇宫如同菜市场,任由边军将领自由出入秽乱宫闱,置太皇太后、太后、皇后的清白于何地?!”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邓忠也不敢乱说话了。

徐鹏举指着邓忠手里的帕子说道:“他们有旧情,却是推诿不脱的!”

这会儿要捶死苏晚晚与顾子钰的私通是没戏了,可只要咬死他们有旧情,苏晚晚就算不得冤枉。

一直沉默的苏晚晚说话了,“顾二公子,妾身的那方旧帕,是何时到你手上的?”

顾子钰语气柔和了不少:“是那年我在宫后苑偷柿子,从树上摔下来,晚晚姐把帕子借我擦鼻血的。”

他顿了顿,有点感伤地说,“那次皇后差点打死我,是晚晚姐保住我的命,倒害得您卧床半年。”

顾子钰举在半空中的拳头顿了顿,双目变得猩红,额头青筋爆出来,手上又多使出几分力气往下砸。

苏南静静看着已经肿成猪头的徐鹏举,觉得揍得可以了,终于开口制止:“顾二公子,徐世子敢指认你与晚晚通奸,必定有凭有据,且让他说个清楚明白。”

顾子钰的拳头正朝徐鹏举的头砸下去。

徐鹏举吓得闭上眼睛,后悔嘴硬刺激这位爷发狂。

他即便打死了自己,皇帝难道还会让他顾子钰偿命?

很有可能只是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

徐城璧急着往前扑救儿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拳的力道太足,没准一拳就把人打死了!

韩秀芬睁大眼睛,心里却闪过一抹兴奋,徐鹏举若被打死,这世子之位就落到孙儿邦瑞头上了!

顾子钰,加油!

嘭!

一声巨响过后,徐鹏举心惊胆颤地睁开眼,侧过头看到,耳朵旁的青石地砖已经碎成碎片。

这拳头要是落在自己脑袋上,只怕当场脑袋开花!

苏晚晚看到顾子钰的手流血了,连忙让雁容拿自己的帕子去帮他包扎。

徐鹏举吓得连滚带爬到徐城璧身后躲起来,带着哭腔喊道:“爹你看,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如此肆无忌惮,背地下还不知道有多少龌龊事!”

顾子钰已经从盛怒中恢复理智,缓缓擦着手上的血迹,冷冷瞥了一眼徐鹏举。

“你最好能拿出铁证,否则小爷让你有如此砖。”

苏南附和:“徐世子,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他们通奸,还有人证物证,还请拿出来,我们当面理论清楚。”

徐鹏举这会儿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让人把人证物证带上来。

韩秀芬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往椅背上悄悄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打量堂上众人。

狗咬狗,咬得越激烈越好!

苏晚晚身败名裂,嫁妆就得全留在魏国公府。

徐鹏举今天大大得罪了顾子钰和安国公府,只怕也蹦跶不了多久。

笑到最后的会是她韩秀芬,还有小孙儿徐邦瑞!

带上来的证人是徐鹏安的长随邓忠,二十多岁的伶俐青年。

他直挺挺跪在地上,手捧着一封书信和一方旧帕子,涕泪横流:“还请国公爷给我们大公子做主,伸冤雪恨!”

徐鹏举当上世子爷后,府里对徐鹏安的称呼就变成了大公子,想到这个,邓忠就觉得憋屈。

我们大公子死得太不值了!为了振兴家族苦学多年上了战场,结果白白丢掉性命。

徐城璧眼眶微红,还是镇定地说:“你且说说,鹏安有什么冤,什么恨?”

徐鹏安是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嫡长子,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没了。

丧子之痛,太刻骨铭心。

如果鹏安还活着,哪里需要面对今日的尴尬局面。

邓忠慷慨激昂:“大公子婚后一月便去独石营担任游击将军,身先士卒,率军追击来犯的鞑靼,本来马上就要立功。”

说着,他目眦欲裂地指着顾子钰,“是顾小将军领兵阻拦,以致我们功亏一篑!他不仅不道歉,还殴打大公子,导致他受伤卧床!”

对于邓忠的指责,顾子钰只是轻轻抿着唇,唇角勾起淡淡的讥嘲。

徐城璧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岂有此理!”

“顾二,我儿鹏安与你无冤无仇,你实在欺人太甚!”

顾子钰这才看向邓忠,语气带着不屑和漫不经心:“蠢货。”

陆行简没有说话。

背后攥成拳头的手捏的却极为用力,指节发白。

好一个赤胆忠心。

她毫不介意地就扶住他的胳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份熟稔、亲密和信任……

陆行简整张脸看起来有几分不近人情。

……

苏晚晚看着手里的一匣子带骨鲍螺,唇角勾起抹浅笑。

鹤影笑得两眼冒光:“萧护卫真是太细心啦!上次姑娘在船上吃不下东西,提了一次带骨鲍螺,他便把师傅直接带上了京城!”

苏晚晚掀起车帘,对马车外的挺拔身影说了句:“有劳了。”

萧彬从马背上俯身,只是回了句:“家里一切安好,姑娘勿念。”

苏晚晚垂下眼眸,淡淡嗯了一声。

鹤影却撅着嘴,露出几分不满:“苏护卫说得轻巧,当初护送姑娘进京,半路上却突然离开,倒叫我们提心吊胆了一路。”

苏晚晚笑着拿起一块带骨鲍螺塞到鹤影嘴里,“他是奉我的命有急事去办。”

鹤影嘴里鼓鼓囊囊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那也不能扔下姑娘不管……呜!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看鹤影这副小馋猫的样子,苏晚晚笑着把匣子递给她,细心地替她把唇角的残渣拭去,“别吃多撑着了。”

韩秀芬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正在与庆阳伯夫人交际。

听说苏晚晚是去外祖父家住几天,便随她去了。

苏晚晚让人着手准备启程离京事宜。

有谭大夫沿途跟随,苏晚樱的伤在路上应该没什么大碍。

然而。

两天后,张太后传来懿旨,让韩秀芬带着苏晚晚还有徐邦瑞进宫。

苏晚晚实在摸不着头脑,张太后向来不待见她,怎么可能会想见她?

只怕没什么好事。

慈康宫大殿。

韩秀芬和苏晚晚正要进去,就看到一个茶杯砸到地上。

张太后怒不可遏,“混账,都敢欺负到哀家头上了!”

皇后夏雪宜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话,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母后请息怒,别为黑心肝的东西动肝火……”

韩秀芬担心被殃及池鱼,拉住苏晚晚等在大殿门口。

年幼的徐邦瑞哪听过这般疾言厉色,吓得瘪嘴就要哭。

苏晚晚赶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窝丝糖塞到他嘴里,小家伙倒是立即顾不上哭了。

太后正在气头上:“皇上几天都不见人影,要你们请人过来,个个都不中用!顶着皇后和荣妃、德妃的名头,享受荣华富贵,是让你们吃闲饭的?!”

皇后和身后两个跪着的华服妙龄女子一起哭诉:“臣妾无能……”

“一群废物!今天皇上再不来见哀家,你们的俸禄全都减半!哀家养着你们,是为了笼络皇帝的心,给皇室绵延子嗣,不是干坐吃闲饭的!”

穿着藕粉色撒花褙子的荣妃哭诉:“非是臣妾不肯侍奉皇上,只是皇上说先帝孝期未满,警告臣妾不要害他落个不孝名声……呜呜,臣妾也是被逼无奈呀……”

提到先帝,张太后怒气倒是消了不少,捏着眉心缓了缓,才语气严厉地说:“先帝孝期快满了,你们都好好准备起来,到时候轮着侍寝,早日诞下皇嗣才是要紧!”

正说着,陆行简大步进了慈康宫院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殿门口的苏晚晚,以及她手里牵着的孩子。

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沉默。

徐邦瑞已经两岁多,胖嘟嘟的,刚吃完嘴里的窝丝糖,正伸着小胳膊要苏晚晚抱他。

韩秀芬示意她赶紧把孩子抱起来,省得孩子哭闹,惹来太后的厌烦。

苏晚晚弯腰去抱,却因为身子娇弱力气小,抱得有些吃力。

苏晚晚看到陆行简时,他已经走到面前。

陆行简突然伸出手,苏晚晚吓得僵住,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把徐邦瑞直接接了过去,两只手掐住孩子的腰。

苏晚晚:“……”

韩秀芬受宠若惊地行礼:“臣妇拜见皇上。”

苏晚晚怔了片刻,看徐邦瑞屁股吊在半空中难受得想哭,忍不住小声提醒:“要托住他的屁股。”

说着把陆行简另一只手调整到正确位置。

两人手指相触的时候,陆行简的手顿了顿,有阵莫名的酥麻直击心脏,眼神微凝。

苏晚晚只是担心孩子难受又哭闹,一时倒没留意到。

陆行简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动声色地听她安排。

“孩子叫什么名字?”

韩秀芬拉了拉苏晚晚的衣服,让她行礼,又答:“回皇上,臣妇孙儿名唤徐邦瑞。”

陆行简没有理会韩秀芬,淡淡扫了一眼苏晚晚,说了句平身,便抱着孩子进了大殿。

韩秀芬与苏晚晚也跟着进入大殿。

大殿里的众人早就听到了殿门外的动静,惊讶得面面相觑。

皇上他素来冷清,不易近人,怎么可能抱小孩?

苏晚晚也有点愣怔。

她没想过陆行简居然那么自然地就抱走了孩子,温和得像个年轻父亲。

张太后坐在上首软榻上,静静看着走近的陆行简,他怀里的孩子,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苏晚晚。

仿佛一家三口。

太后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最不想见到的场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很盼望皇孙,却不允许皇孙出自苏晚晚的肚子。

“母后金安。”陆行简行礼。

张太后已经调整过来,嗤笑了一下,心里安慰自己:瞎担心什么?

那个孩子是苏晚晚和她丈夫生的,可不是皇家的种。

她依旧面色不虞,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皇帝如今忙得连哀家都没功夫见了。”

这些天因为张宗辉被打断腿的事,她气得着急上火,想找皇帝给她出气却一直找不到人。

陆行简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全场,视线在苏晚晚身上顿了顿。

苏晚晚看他视线扫过来,赶紧低头,躲避与他对视。

陆行简很快收回视线,径直落座,语气闲散地回答太后,“前朝事多,这几日让人送来的燕窝粥,母后可都用了?”

张太后顿住。

心道,真是个心思深沉的家伙。

她派人请了他多少次,他一直不肯现身,压根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却很会做表面功夫,天天让人送燕窝粥以表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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