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和夏雪宜都有几分酸溜溜。
苏晚晚真是好命。
朝廷刚强制寡妇改嫁,她居然被安国公府看上了。
张家曾想与安国公府联姻,被拒。
夏家就更不必说,夏雪宜的妹妹夏雪婷首选联姻对象就是顾子钰,结果顾家压根不搭理。
最后只能与没半点实权的魏国公府联姻。
夏雪宜见过顾子钰,那可是个眼高于顶的纨绔公子哥儿,居然能看上个寡妇?
她本以为苏晚晚被魏国公府扫地出门,只能嫁个傻子或者破落户。
没想到苏晚晚还能找到更好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晚晚的衣服和首饰上。
苏晚晚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低调沉稳,符合她寡妇的身份,却是缂丝材质,一看就是内务府出品,足够奢华,又衬托得她的肌肤如同白玉无瑕,晶莹剔透。
通身上饰物不多,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耳坠与发髻上的珠簪相互映衬,如画龙点睛,贵气隐隐,越看越觉着惊艳。
她心中嫉妒难耐:“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府素来高贵,是几代皇帝的股肱之臣。您居然相中了苏氏,本宫都很惊讶呢,苏氏一个克夫的寡妇,可配不上您家的门第。”
苏晚晚:“……”
夏雪宜能登上后位,与她嘴甜会奉承人是分不开的。
说出的话这么讨安国公夫人欢心,还顺便狠狠踩了苏晚晚一脚。
安国公夫人淡淡笑道:“晚晚是个好姑娘,如果说配不上,是我们家子钰配不上她才对。”
夏雪宜更酸了。
因为平时有人说夏雪宜配不上皇后之位,张太后从来不反驳。
以至于她在后宫一直生活得谨小慎微,事事都要看张太后的眼色。
正在这时,宫人来报:“皇上率亲王来贺寿。”
内外命妇们纷纷回避,被引去别殿。
与陆行简一起来的,还有荣王陆佑廷以及三岁的荣王世子陆行策。
苏晚晚愣了愣,她都差点忘了还有荣王这号人。
只记得他曾信誓旦旦地对她承诺,非她苏晚晚不娶,一生只爱她一人。
那时候她还小,懵懵懂懂不懂情爱,自然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傻乎乎等了好几年。
毕竟是第一个说爱她的男人。
最后他还不是照样娶了别人,生了孩子。
可见嘴皮子上誓言什么的,半点都做不得数。
没想到他至今还留在京城。"
徐鹏安的庶弟徐鹏举倒真是长袖善舞,都攀上了皇后娘家妹妹。
这场世子之位争夺战,结局已经很很明朗。
她这一趟,注定是白跑,专程过来受磋磨的。
她利落地行礼告退,倒让夏雪宜有些意外。
出了坤宁宫大门,苏晚晚倚在连廊边的栏杆上揉了半天的膝盖,等着麻木的双腿慢慢恢复知觉。
连廊南边靠近乾清宫方向有几个人影正缓步走过来。
被众人簇拥的那青山般的俊毅身影,正是正宣帝陆行简。
苏晚晚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瞬间心烦意乱。
若继续呆在这里,势必要与他碰面。
可她已经死了争爵位的心,自然不想去陆行简面前再受折辱。
她索性瘸着腿下了连廊,朝东边的景和门走去。
刚巡逻到景和门的一个侍卫却喊住她:“晚晚姐,您的腿怎么了?”
苏晚晚定睛一看,居然是个熟人。
侍卫是安国公家的小孙子,顾子钰。
“没事……”苏晚晚急着避开人,简单敷衍一句就急着出景和门。
顾子钰扶住她的胳膊,皱眉道:“您都这样了还赶路呢?很着急?”
“对,我要出宫。”
顾子钰对同行的侍卫打个招呼,随即就上前要背苏晚晚:“你这样可怎么走路?我送你出宫。”
苏晚晚连忙拒绝,她是个寡妇,很容易招惹是非。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冰冷清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苏晚晚身子一僵。
陆行简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苏晚晚缓缓转身,低头行了个福礼,目光只看到他袍角的海水江崖纹。
顾子钰倒是大大方方地行了礼,声音铿锵:“皇上,苏夫人好歹是将士遗孀,怎么好端端的进趟宫腿就瘸了?长此以往,哪个好男儿还敢身先士卒马革裹尸,留下孤儿寡母任人欺负?”
一席话振振有词,句句在理,说得巡逻的侍卫们个个心有戚戚焉。
自己若是哪天为皇帝效命嗝屁了,留下老婆孩子任人欺负,想想就很不值当呀。
苏晚晚不禁眼眶微热,感激地看了顾子钰一眼。
顾子钰与她也就是泛泛之交,居然能帮自己说话,比起某些翻脸无情的人可强多了。
陆行简清冷的眼风扫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眼神幽冷微凝。
他的下颌线绷紧,对李总管淡淡说道:“去查查,苏夫人怎么受的伤?”"
周婉秀见状,更加笃定,“我哥哥昨晚在翠云楼应酬,被一个卖艺的小姑娘拦住去路,说是你的堂妹,让捎话给你把她赎出去。”
苏晚晚眼眶湿润,紧紧回握周婉秀的手:“快,快带我过去找她!”
周婉秀安抚她道:“别着急,翠云楼下午才开始营业,我哥哥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人不要为难她,咱们下午就悄悄过去。”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不过,你的身份是个麻烦。”
寡妇逛花楼,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谣言会有多难听。
翠云楼是教坊司旗下一座兼营歌舞宴饮住宿的高档消遣场所,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
有去那谈事的,也有去那玩乐的。
苏晚晚是个寡妇。
而且是这两天正在舆论风口浪尖上的寡妇。
如果被人知道现身翠云楼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对她的名声将是毁灭性的伤害。
只怕以后什么脏的臭的男人都敢上门撩闲。
苏晚晚略作沉吟,便想好了应对措施。
她给婆母说去看望外祖父,便与周婉秀出了门,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都带上了。
下马车时,她已经是一身男子装束。
身着天青色道袍,手持折扇,头戴大帽,一半面容被遮掩在大帽下,雌雄莫辨。
周婉秀的哥哥周书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姑姑,请跟我来。”
苏晚晚难免粉面微红。
在外祖父这边她辈分大,年纪比自己还大的男人喊她姑姑,她还是很不自然。
翠云楼的营业黄金时段是晚上,下午人很少。
苏晚晚头一回来到这种地方,一进门便被吸引住了视线。
翠云楼里面装修得奢华典雅,周围一圈是包厢,中间挑空区域是舞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舞台四周从楼顶垂着长达好几丈的珠帘。
珠帘正中央坐着位盛装打扮、身姿曼妙的美人,正手持琵琶用娇嗲甜美的嗓音娓娓吟唱,婉转的尾音勾人心弦。
连苏晚晚这个清心寡欲多年的寡妇都从心底生出了几分浪漫缱绻之感。
周书彦先与翠云楼的管事沟通,见苏晚晚看着中间舞台上的歌女,便让她在二楼走廊稍等他片刻。
苏晚晚看了几眼转头要继续走,抬眸却撞进一双幽冷的眼眸中。
她的呼吸顿时停了一拍。
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居然是……陆行简。"
苏晚晚只是担心孩子难受又哭闹,一时倒没留意到。
陆行简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动声色地听她安排。
“孩子叫什么名字?”
韩秀芬拉了拉苏晚晚的衣服,让她行礼,又答:“回皇上,臣妇孙儿名唤徐邦瑞。”
陆行简没有理会韩秀芬,淡淡扫了一眼苏晚晚,说了句平身,便抱着孩子进了大殿。
韩秀芬与苏晚晚也跟着进入大殿。
大殿里的众人早就听到了殿门外的动静,惊讶得面面相觑。
皇上他素来冷清,不易近人,怎么可能抱小孩?
苏晚晚也有点愣怔。
她没想过陆行简居然那么自然地就抱走了孩子,温和得像个年轻父亲。
张太后坐在上首软榻上,静静看着走近的陆行简,他怀里的孩子,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苏晚晚。
仿佛一家三口。
太后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最不想见到的场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很盼望皇孙,却不允许皇孙出自苏晚晚的肚子。
“母后金安。”陆行简行礼。
张太后已经调整过来,嗤笑了一下,心里安慰自己:瞎担心什么?
那个孩子是苏晚晚和她丈夫生的,可不是皇家的种。
她依旧面色不虞,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皇帝如今忙得连哀家都没功夫见了。”
这些天因为张宗辉被打断腿的事,她气得着急上火,想找皇帝给她出气却一直找不到人。
陆行简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全场,视线在苏晚晚身上顿了顿。
苏晚晚看他视线扫过来,赶紧低头,躲避与他对视。
陆行简很快收回视线,径直落座,语气闲散地回答太后,“前朝事多,这几日让人送来的燕窝粥,母后可都用了?”
张太后顿住。
心道,真是个心思深沉的家伙。
她派人请了他多少次,他一直不肯现身,压根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却很会做表面功夫,天天让人送燕窝粥以表孝心。
让她指责他不孝顺的话都站不住脚,反而容易在外人面前落个太后和皇帝不和的形象。
她蹙眉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韩秀芬,还是缓和着语气,装出几分慈眉善目。
“皇帝一片孝心,哀家自然高兴。只是前一阵子朝臣上本弹劾皇后,害得她忧郁成疾,大病一场,皇帝也该常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