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多陪读的孩子中,皓儿是最喜欢你这个小儿子了。”王家老爷惋惜的道:“卫大娘,可是月银给的不够啊?可以商量嘛。”
旁边的卫承佑听到月银两个字,又想到这一年来跟着王皓吃喝玩乐,快活得跟神仙似的,他不想回去,趁着王老爷这么说,他忙道:“娘,在这儿,儿子能学到很多的东西,王老爷和王公子对儿子也很好,儿子想读书。”
你装,我也装。满星一脸慈爱的看了眼小儿子,这才对王家老爷道:“多谢王老爷对小儿的厚爱,可家中田地只有大儿子一人打理,大儿媳妇又将临盆,我那二儿子承启在石鼓书院读书,今年的科考至关重要,全家的未来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自然是不能打扰的,就想着让小儿子回来帮帮忙。”借口她早已想好。
“原来如此。”王家老爷点点头:“家里有事,身为男子是要有担当。我会多给承佑半年的月银。”要是卫家的二儿子榜上有名,日后王家有事相帮,卫家也会记得这个好。
“谢王老爷。”满星行了个常礼。多拿半年?这王老爷极大方。
一听是回家帮忙,卫承佑心里急的不行,他可不要像大哥那样务农做下等人的活。
回到了王家他住着的屋里,卫承佑又道:“娘,我不回去,在这里住的好,吃穿都是最好的,家里哪比得上这儿。”
“你不回去,那就是不孝,王家老爷也不会收留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满星打量着这间屋子,用的被褥,垫子都比家里的温暖软棉,还是透着木香的房子,卫承佑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人,确实很容易被诱惑。
“娘,您就让我留下吧。”卫承佑起身到满星身边求着,以往他求一求,娘就心软了。
满星想了想。
就在卫承佑以为有希望时,满星自言自语的道:“或许方才我应该跟王老爷说一下临花阁的事。”
卫承佑瞬间不说话了,气恼的收拾起东西来。
满星是真的这般想,做人还是要有点侠义精神的,但她心里又觉得王老爷肯定是知道自个儿子私下的德行。王家是大户,王老爷又做着生意,小小一个剡城,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走出王家大门,卫承佑一脸不舍的看了眼身后的王家大宅,转了个弯后,他突然气恼的把手中的包袱砸在了满星的身上。
虽然不疼,满星也是被吓了一跳,看到小儿子对她露出怨恨的神情拧了拧眉。
“我不回去,我要在王家。”卫承佑怒声道。
已经被王皓腐成这样了?原主的印象里,一年前小儿子听话的很,满星不生气,淡淡道:“去官府吧。”
卫承佑瞬间已经后悔自己把包袱砸向娘的事,这会又被吓了一跳:“去官府做什么?”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断绝母子关系,二是改姓。”
卫承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娘。
嗬,少管一个儿子她也轻松不少,满星没好脸色,就算只是被这么甩了一下,她也不爽,毕竟现在她用着这身体,这小子还是她儿子。
“卫小公子,你怎么那么慢啊。”一名王家的小厮气喘吁吁的从另一头跑了过来:“公子一直在等你呢。”
卫小公子?呵呵,混得确实不错。满星看着小儿子在这一声称呼后挺直了身形,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儿子虚荣心爆棚了。
“卫大娘还在啊,公子在茶楼喝茶,让卫小公子早点过去。”小厮赶紧将临花阁改成了茶楼。
“麻烦告诉王公子,承佑已经不再是他的伴读了。”满星淡淡的道。
小厮愣了下。
“娘,您就让我去吧,就当是最后一次。”只要去了临花阁,王皓出手爽气的很,回家前还能捞个一笔。
“除了方才的两个选择,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马上跟我回家。”满星倒是希望这小子能选前两个中的一个,这样以后就算他出了事,跟卫家,不,应该说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最终卫承佑还是跟着满星出了城门,不管是断绝母子关系还是改姓,都是大逆不道之举,他还做不出来。"
“娘,您出来了,我给您煮了粥和鸡蛋。”大儿媳妇方荷顶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正吃力的收着一家子的衣裳,见到婆婆从屋里出来,消瘦憔悴的面庞赶紧挂起几分讨好的笑容走过去:“您现在要吃吗?”
方荷的脚边跟着三岁的女儿卫菱儿,相较对方氏,卫菱儿更瘦,许是营养不良,小身子娇小的很,衬的眼睛特别大,能清晰的看到眼里对她祖母的害怕。
满星没吃早饭,这会都过了午饭的时间确实饿了,脚步有些虚,莫名其妙穿过来的心理还没调整过来,看了这对母女一眼没搭理,照着脑海里的记忆,虚步朝着后院自留地的茅坑走去,上了茅坑,熟练的解开裤绳方便,上完看到旁边放着的用来替代厕纸的竹片时,咬牙,闭眼,拿过竹片开始刨双股间不可描述的位置,泪流满面。
她何德何能,从一个风华正茂积极向上的小白领,在一次团建喝醉了酒后,一醒来就变成了35岁死了丈夫的寡妇,还有三个儿子,最大的那个都已经20了。
天知道她满星连男人都没有尝过啊。
刨好后直接将竹片丢在一旁的木桶里,那里已经有好几十根了,系好裤绳,看着这一桶用过的竹片,原主脑海的记忆中,这些竹片是直接清洗一下晒干再来用的,满星脖子机械似的转到另一堆干净的竹片上。
苍天啊,这种东西还能回收利用?
回了院子,方荷母女俩人拘谨的在原地站着,见她过来,方氏懦懦的又提了一次道:“娘,我给您煮了粥。”
满星还沉浸在竹片的打击中,抬头见到母女俩怯懦的模样,开始头疼,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大儿媳妇和大孙女坏得很,脏活累活都让方氏做不说,还嫌弃她生了个女娃,饭都不让吃个温饱。她现在还心神未定,没搭理进了屋,在木床上躺下,如果不是人的三急,她连动都不想动。谁能想到她醉酒醒来竟会穿成了农家寡妇。
“阿荷,娘呢?”屋外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娘从早上到现在,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也不知道娘......”
‘碰——’的一声,屋门推开,满星冷冷地瞥了眼进来的男人,这是原身的大儿子卫承宽,大儿子身量颇高,常年劳作让他的身形显壮,皮肤黝黑,此时他一脸担心的走了进来,蹲跪到床边看着母亲,关心的问道:“娘,您怎么了,是身体哪儿不舒服吗?”
真正的她也就比这个男人大了几岁而已,这一声娘喊得满星心里那个复杂,侧过身躺着,无法面对。
“娘,您这是怎么了?”大越向来以孝道治天下,看到亲娘病恹恹又满脸冷淡模样,卫承宽心急起来,忍不住怨恼跟进来的妻子:“娘一天没吃东西了,你这个儿媳妇怎么当的?”
“我,我煮了粥。”方荷懦懦的道:“娘不要吃。”
“娘不要吃,你不会煮别的吗?”卫承宽恼极,他娶妻就是为了让妻子来孝顺娘的。
“我不知道娘喜欢吃什么?”方荷自始至终都是懦懦的模样。
“你都嫁进卫家四年了,竟然连娘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
满星拿起枕头就朝这个大儿子身上丢。
“娘?”卫承宽愣了愣,不明白娘怎么生起气来。
“都出去,让我静一静。”满星饿着没力气,要不然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冷看着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大儿媳妇,与只会苛责媳妇的大儿子,又想到原身这会还在县城读书的二儿子今后将会做出的事,以及最小那个儿子的事,真想抹个脖子。
当然,她不会真这么死了,万一死了是真死了呢?
她怕死。
卫蒙氏,也就是原主是个重生的人,上一世,他们卫家满门被抄斩,刽子手手起刀落瞬间,原主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竟是回到了八年前,本可以重新打一手好牌的卫蒙氏竟然被这重生给吓死。
来了的满星顶上。
原身已逝的丈夫是个秀才,在镇上大户人家的私塾里做夫子,靠着这收入以及每年朝廷对秀才的补贴,日子过的也挺好。丈夫一死,二年前就中了秀才的二儿子每年也能得到朝廷的补贴,况且二儿子将会在不久之后考中状元,这本是大喜事,谁能想二儿子娶了相爷的女儿之后露出了凤凰男的本性不说,还与旧情人不清不楚,纳了旧情人后宠妾灭妻,丢了官职,直接被相爷定了个罪一家子抄斩。
满星无语的闭上眼。这卫家在外人眼中是很不错的家庭,寒门中也属中上,一家两秀才不说,大儿子勤劳能干,二儿子聪明会读书,三儿子也送去了私塾,只有满星知道,斯文平静的表面下,藏着的是怎样品性上的劣根性。
原主本身就是其中的极品,在大儿媳妇方荷第二胎生下的又是女儿时当晚就骂得她上吊自尽了。
“心塞。”满星猛的坐起来捶胸口,这已经不是极品两字能形容了,简直可恶,她穿到了这样的妇人身上,倒霉透顶。"
“娘,起了?今天做面疙瘩。”方荷在灶房里说。
“好。”满星应着,看到灶房外墙上挂着的竹篓子不见了,应该是老大卫承宽拿去割草了。卫家养着一些鸡鸭兔鹅,这些家畜每天都得给喂,还有猪舍,因着比较臭,搭在自留地后面,也要吃草。
原身不喜弄这些,都是方荷在打理着,等方荷生娃,这些就要落在她的身上。
卫承佑起床时,看到向来不做粗活的娘正在给鸡鸭兔喂食,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娘做这些事的,想了想道:“娘,我来吧。”
早饭每个人都有鸡蛋,一碗疙瘩汤。
卫承佑的目光落在小菱儿正吃着的白嫩鸡蛋上,娘突然对大哥一家子好起来了?他倒不在意这些,只不过一些吃的而已,现在他只在意娘的态度。
“承宽他娘。”外面传来了族长的声音。
满星放下筷子赶紧出去,热情的笑着说:“族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吃早饭了吗?要不在我家下点面疙瘩吃吃?”
“吃了吃了,不用忙。我给你打听好了,隔壁镇上的私塾叫鹿台书院,教的夫子是十多年前的老秀才,很有经验的,按月收费,一个月包了吃住大概五两的样子。”族长对于家族子弟的未来是极为关心的,因此打听的时候问得也比较细:“听说去年那老秀才教的二十名弟子中有两人考进了秀才,也是不错的。你要不要算个时间去看看?”
“好。谢谢族长,”满星感激的道:“我下午就去看看。”
“有什么好谢的,你家孩子有出息,咱们村子也有光啊。”族长笑呵呵说着走了。
满星转身时,卫承佑正站在后面,拉长着脸。
脸色给谁看呢,满星闹心的很。昨晚她也想过一个问题,这小子这么不情不愿的被她逼着换地方读书,也不见得能读好,她又何必操这份心,可不管不顾也不行,换个地方也比在王家好啊,在王家那是要做太监的啊。
卫承佑:“......”娘为什么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怜悯?
“娘,我下田去了。”卫承宽吃完饭出来,到柴房里去拿锄头。
满星点点头。
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手拿娟帕,扭着臀儿,正是乡里有名的任媒婆。
“卫家嫂子,咱们又见面了。”任媒婆灿烂的笑容在对上满星不悦的面庞时,心里咯噔了下,哎哟,上回来不见得高兴,怎么这回来又没见高兴呢?总不能让她连空跑两次吧。
“又路过?”满星不客气的问。
任媒婆笑得尴尬:“不是不是,是特意过来的。瞧您说的,您也知道我是干哪行的呀。”
“是给我家老二说媒吗?哪家姑娘?”满星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是方杏儿,林子的事件之后,缓过劲来了,怎么可能就这样了了。
这么直接啊,任媒婆笑得更为灿烂了:“就是村尾的方家姑娘,卫家嫂子肯定也是认识的,叫方杏儿,今年十六了,她可是东王村的村花。”
还没等满星说,卫承佑在一边道:“方家?这家配不上我二哥。”
“这,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啊。你不知道,那模样可水灵着呢。”任媒婆可劲的夸:“皮肤吹弹可破,那眼神哟......”
“以色侍人,长久不了。”满星道。
任媒婆:“......”
卫承佑觉得那方家姑娘的长相,他二哥会喜欢,让他惊讶的是娘连‘以色侍人长久不了’这话也知道,爹以前说娘为了他读过书识过字,他还不信,现在他相信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男人哪个不喜欢漂亮姑娘啊。是吧?”任媒婆继续热情的笑着:“那姑娘不止漂亮,也是生活的一把好手,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任媒婆,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家老二的目光不在镇上,也不在县城里,他有他的志向。”满星觉得这话说得够明白了,也够委婉了。"